老子不端碗,先听锅底哭
晨光未散,野火号静泊废墟边缘。
那口歪斜铁锅被置于车厢正中,锅底余温不散,竟渗出细密血珠,一滴、两滴、三滴……在寂静中汇聚成三个猩红扭曲的字——
你是谁?
空气凝固。
灰耳朵双耳猛地抽搐,耳膜裂开一道血线,他跪倒在地,声音发颤:“这……这不是语言……是记忆的回响……它在挖魂!”
小豆丁指尖刚触到锅沿,整个人如遭雷击,猛地抽搐倒地,口中呢喃:“不是厨子……是吃剩饭的……你从来就不是主人,只是个讨饭的……”
陆野盘膝而坐,目光落在那三字之上。
他的瞳孔焦黑如炭,早已看不见世间光影,可此刻,他“看”得比谁都清楚——那血字深处,藏着千百张面孔:饿得啃墙皮的孩子,冻死在风雪中的拾荒者,被抢走口粮后绝望闭眼的老妪……
系统肉球悬于他头顶,表面焦痕尽褪,灶纹流转如活物,七枚古篆金光微闪,却再无任务提示弹出。
它在等。
等一个答案。
凌月银瞳骤缩,精神力如蛛网铺开,瞬间穿透血字表层,识海轰然震荡:“这是‘炊灵契约’!上古时代只有真正继承灶脉的人才能通过的试炼!回答虚假,灵魂会被反噬,沦为灶魇食粮!”
她死死盯着陆野:“这不是考你记性,是考你有没有脸继续点火!你若不敢说真话,就别碰这口锅!”
苏轻烟站在一旁,冷眼旁观,声音如冰:“你救得了亡魂,可还记得自己饿得啃墙皮那晚,抢的是谁的半块饼?”
一句话,像刀插进心窝。
陆野呼吸一滞。
记忆翻涌。
那是他十二岁那年,寒冬腊月,毒雾封城。
他已经三天没吃过一口实食,饿得啃墙皮,吞尘土,牙齿崩裂也不觉痛。
就在他快要断气时,看见一个瘦弱的小孩抱着半块发霉的饼缩在墙角。
他扑上去,撕咬,抢夺,甚至用石头砸破了那孩子的头。
那孩子哭着喊“娘”,可娘早就死了。
他抢走了饼,活了下来。
后来才知道,那是回锅婆最后一个孙子。
而回锅婆,在那天夜里,抱着孙子的尸体,一头撞死在废弃的灶台上。
风吹过铁锅,发出一声低鸣,像是叹息,又像是质问。
陆野沉默良久,忽然抬手,掌心一划,鲜血顺着腕脉滑落,滴入锅心。
“那一块,”他声音低沉,却字字如钉,“是我从回锅婆最后一个孩子手里抢的。”
血珠落入锅中,没有溅起,反而如融雪般渗入铁胎,与锅底血字交汇。
刹那间,整口锅剧烈震颤,锅底血字缓缓扭曲、溃散,如同被无形之手抹去。
紧接着,新的三个字浮现——
你为何煮?
这一问,比前一问更重。
灰耳朵突然跪地,双耳喷血,浑身抽搐:“我听见了……千百个声音……在重复……为了吃饱……为了活命……为了不让人再抢我的孩子……”
每一个声音都来自深渊,来自饥饿,来自那些曾为一口饭拼命的人。
陆野闭目。
心焰自胸腔蔓延至指尖,轻轻抚上锅沿。
那火焰不再灼烧寿命,而是温润如春水,似有生命般与锅共鸣。
他想起雪夜,老妪将最后一碗稀粥喂进他嘴里,自己却饿死在黎明前;
想起少年时期,同伴藏下一块饼,塞进他怀里,笑着说“你跑得快,活得下去”;
想起母亲临终前咬破手指,将血滴入他口中,喃喃“别饿着”……
他睁开眼,声音很轻,却如惊雷滚过荒原:
“我煮,是因为有人曾把最后一口留给我。”
话音落下,奇迹发生。
锅中无物,却骤然沸腾!
白气蒸腾,升腾而起,在空中幻化出一幕幕画面——
老妪喂粥,少年藏饼,母亲哺婴,邻居分羹……
全是那些舍命相赠的“第一口”。
每一口,都是火种不灭的证明。
凌月怔住,眼中泛起泪光:“原来……真正的食神,不是创造食物的人,是记住谁曾喂过他的人。”
苏轻烟依旧冷着脸,可指尖微微颤抖。
锅中白气渐渐凝聚,即将消散之际,锅底再次浮现新字——
第三问,缓缓成型。
陆野尚未开口,小豆丁突然浑身剧震,盲眼猛然睁开,空洞瞳孔中映出一片破碎未来——烈焰焚天,灶台崩塌,万人跪地,哀嚎遍野,只求一碗空汤……
他喉咙撕裂,嘶声喊出——
“别去!”(续)
锅底血字第三次浮现,如命运之笔落下最终审判——
你要留给谁?
三问落地,天地无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