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气中的窸窣声越来越近。
林穆凡凝神望去，只见灰雾深处，数十道黑影缓缓浮现。那些黑影形状不定，时而凝聚成人形，时而散作雾团，只有两点幽绿光芒在雾中闪烁，如同眼睛。
“雾兽。”星瞳轻声道，“迷魂雾海的特产，介于虚实之间，物理攻击效果甚微，需以神识或属性相克之法应对。”
话音未落，一头雾兽率先扑来！它身形化作巨爪，直抓向最近的玄阵子。
玄阵子冷哼一声，腰间阵盘飞出，在空中展开一道金色光幕。巨爪拍在光幕上，发出沉闷撞击声，却未能破开。
“金系防御阵，对这些雾兽有效！”玄阵子喝道。
众人闻言，纷纷出手。
凌波仙子剑指一点，背后古剑出鞘，化作一道水蓝色剑光，斩向另一头雾兽。剑光过处，雾气被切开，雾兽发出无声嘶鸣，身形溃散三分，但很快又凝聚起来。
“物理攻击确实效果有限。”她蹙眉道。
敖钦却是直接，双掌一推，两道赤红龙息喷涌而出！龙息灼热，所过之处雾气蒸腾，被击中的雾兽惨叫着消散——火克雾，竟有奇效。
墨甲则简单粗暴，一拳轰出，拳风带着土黄色灵光，将一头雾兽震散。土系厚重，也能克制虚浮的雾兽。
叶梦龙并未全力出手，只是以烛龙血脉的时间天赋，在身周布下一层时间迟缓领域。雾兽闯入领域后，动作变得极其缓慢，被他随手拍散。
林穆凡观察片刻，心中已有计较。他并未动用混沌之气，而是运转《坤元厚土道藏》，周身泛起黄蒙蒙的光华。一掌拍出，土系灵力化作巨掌，将一头雾兽拍入地下——土克水，雾属水行变种，自然受制。
八人各展手段，很快将数十头雾兽清理干净。
雾气暂时平静下来。
星瞳托着水晶球，缓步走到雾兽消散处，蹲下身，指尖轻触地面。地面残留着淡淡的灰烬，她捻起一点，放在鼻尖轻嗅。
“这些雾兽……不是天然生成。”她忽然道，“是阵法造物。每一头雾兽消散后，都会留下一丝精纯的五行灵气。”
她站起身，指向雾气深处：“雾海核心，必有阵法枢纽。破了枢纽，才能进入下一层。”
“那还等什么？”敖钦不耐烦道，“直接杀过去便是。”
“不可。”玄阵子摇头，“此地空间错乱，贸然深入，极易迷失。需先定方位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罗盘状的法器，注入灵力。罗盘指针疯狂转动，半晌才勉强指向一个方向——但那方向也在缓慢偏移。
“空间不稳定，方位一直在变。”玄阵子脸色凝重。
凌波仙子看向星瞳：“星瞳道友，天机阁擅长推演，可有办法？”
星瞳沉默片刻，水晶球中星光流转。数息后，她指向东北方：“三刻之内，那个方向的空间裂缝会暂时稳定。我们可以从那里切入核心。”
“三刻……”玄阵子计算着，“时间够。走！”
八人朝着东北方疾行。
林穆凡跟在队伍末尾，神识却悄然展开。他能感应到，冥凌和花枝就在右后方三里处，正以《千幻灵诀》改换形貌——冥凌化作一个面容普通的黑衣女修，花枝则变成白发老妪，两人气息完全改变，便是相熟之人也难认出。
两女并未跟随大队，而是选择了另一条路。她们在雾气中时隐时现，偶尔停下采集些什么——那是雾兽消散后残留的“雾晶”，虽非珍贵，但也是不错的布阵材料。
“主人，我们发现了一条隐秘小径。”冥凌的传音在林穆凡识海中响起，“似乎直通核心区域，但路上禁制重重。花姥姥正在破解。”
“小心行事，莫要与大队相遇。”林穆凡传音回应。
“明白。”
前行约莫一刻钟，前方雾气忽然变淡。一片空地出现在眼前，空地中央，立着四扇高达五丈的巨大石门。
石门颜色各异：左一为金白，刻满剑戟纹路；左二为青碧，浮雕草木生灵；右一为玄黑，水波荡漾；右二为赤红，火焰升腾。
四扇门呈半圆形排列，门扉紧闭，门楣上各有两个古篆：金山、青木、弱水、离火。
“四象之门。”玄阵子眼睛一亮，“金木水火，对应西方白虎、东方青龙、北方玄武、南方朱雀。这是上古常见的试炼阵法，需按相克顺序破解——金克木、木克土、土克水、水克火、火克金。但这里只有四象，缺了中央土行……”
他沉吟道：“或许，需以土行功法补全中央，方能开启通路？”
凌波仙子摇头：“不妥。四象阵若强行补全，可能引发阵法反噬。不如按相克顺序试之——先破哪一门？”
众人看向星瞳。
星瞳水晶球中星光流转，半晌后道：“四门皆有杀机，但弱水门生机最盛。水能生木，木能生火，火能生土……或许该从水门入手？”
“不对。”林穆凡忽然开口。
众人看向他。这个一路上沉默寡言的“化神初期”，此刻却说话了。
“四象相克，金克木、木克土、土克水、水克火、火克金。”林穆凡缓步走到四门前，目光扫过，“此地缺土，那么相克链便不完整。但若将土行隐去，只论四象——金克木、水克火，这是直接相克；而金生水、水生木、木生火、火生金，这是相生循环。”
他指向金山门：“该从此门开始。金生水，水门必是第二关。水生木，木门第三。木生火，火门最后。如此，走相生之路，而非相克。”
玄阵子闻言，眼中闪过精光：“有道理！相克为破，相生为顺。这遗宫既是试炼，当以‘顺天应道’为主，而非一味强破。穆道友高见！”
敖钦却冷笑：“一个化神初期，懂什么阵法？星瞳道友推演出的生机在水门，你偏说要走金门，出了事你负责？”
林穆凡神色平静：“我只是说出看法，如何抉择，自是诸位前辈定夺。”
凌波仙子看向玄阵子：“玄阵大师，你觉得呢？”
玄阵子沉吟良久，最终道：“穆道友所言……确实有理。四象试炼，多是考校对五行生克的理解。走相生之路，最合天道。”
星瞳也微微颔首：“我的推演只显生机，未显路径。或许金门才是正途。”
“那就金门！”凌波仙子拍板。
敖钦哼了一声，不再反对。
玄阵子走到金山门前，仔细勘察。门扉上剑戟纹路并非装饰，而是密密麻麻的禁制符文。他取出七八个阵盘，在门前布下探测阵法，半晌后道：“门后是金行绝地，需以土系功法克制。另外……门上有重力禁制，踏入后周身压力会倍增，修为不足者恐难支撑。”
他看向众人：“谁擅土系功法？且需肉身强横，能抗重力。”
墨甲上前一步：“我修《玄龟负岳诀》，擅防御，也通土法。”
“不够。”玄阵子摇头，“此门需破阵，非硬抗。需精通土行变化，以土生金、以土克金，方能在金行绝地中寻得生门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。在场八人，凌波仙子修水系剑法，玄阵子擅阵道而非五行专精，敖钦是火系龙族，墨甲重防御轻变化，星瞳修天机推演，影刃擅暗杀，叶梦龙显露的是时间天赋……
林穆凡轻叹一声，走了出来：“晚辈粗通土法，或可一试。”
敖钦嗤笑：“就你？化神初期，进去怕不是要被压成肉泥。”
“试试便知。”林穆凡不再多言，走到门前。
他运转《坤元厚土道藏》，周身泛起厚重黄光。这门功法在下界时便已修至大圆满，如今在灵寰界完整法则下，威能更盛。黄光凝实如大地，给人一种巍峨不可撼动之感。
玄阵子眼睛一亮：“好精纯的土系灵力！穆道友，你且入门，我在外以阵盘接应。若有不妥，立刻退出。”
林穆凡点头，抬手按在金山门上。
门扉沉重，需万钧之力方能推开。他双臂发力，黄光暴涨，石门发出隆隆闷响，缓缓打开一道缝隙。
缝隙中，金光刺目！
林穆凡一步踏入。
轰！
如山岳般的压力骤然降临！他身形微微一沉，脚下石板咔嚓碎裂。抬眼望去，门后是一片金茫茫的世界——地面是金砖铺就，墙壁是金玉砌成，空中悬浮着无数金色剑气，每一道都锋锐无匹。
更可怕的是重力。此地重力是外界的十倍！寻常化神修士进来，怕是举步维艰。
但林穆凡修炼《坤元厚土道藏》，最擅长的便是承受压力。他体内土系灵力流转，与大地共鸣，竟将那恐怖重力分担大半，行动虽缓，却并不艰难。
“金行绝地，需以土克之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神识展开。
金色世界中，有数处灵力波动异常。他缓步走向最近的一处，那是一根金色石柱，柱上刻满剑形符文。
靠近三丈时，石柱忽然震动！柱上符文亮起，化作数十道金色剑气，疾射而来！
林穆凡不闪不避，双掌一合，地面升起一面土墙。剑气击在土墙上，发出叮当脆响，火星四溅。土墙不断加厚，最终将剑气尽数挡下。
“土克金，但此地金气太盛，需以土生金，引为己用……”他心念一动，改变策略。
不再硬抗，而是以《坤元厚土道藏》中的“厚德载物”心法，将土系灵力变得柔和、包容。土墙化作流沙，将金色剑气包裹、消融，最终炼化成一缕精纯金气，吸入体内。
此法一出，金色世界仿佛被激怒。所有金色石柱同时震动，成千上万道剑气腾空，化作金色风暴，朝他席卷而来！
林穆凡神色不变，盘膝坐下。周身黄光化作一个巨大旋涡，如大地张开怀抱，将金色风暴缓缓吞噬、炼化。他的灵力中，渐渐融入了一丝锋锐的金行特质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金色风暴渐歇。
世界中央，升起一座金色祭坛。坛上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金色晶石——金行核心。
林穆凡起身，走到祭坛前。他未取晶石，而是以指尖在坛面刻画。土系灵力注入，绘出一个“土”字古篆。
土生金。
金色晶石嗡鸣，化作流光，没入他掌心。与此同时，整片金色世界开始崩塌。
外界，金山门忽然洞开。
林穆凡缓步走出，周身金光一闪而逝。他摊开手掌，掌心一枚金色符印缓缓旋转。
“第一关，破了。”他淡淡道。
玄阵子激动地上前：“穆道友如何破的？”
“以土生金，顺势而为。”林穆凡简单解释，“金山门考验的不是蛮力，而是对五行生克的理解。硬抗只会引发更猛烈的反击，唯有顺应阵法，方得生路。”
星瞳深深看了他一眼：“穆道友对五行之道，领悟颇深。”
敖钦脸色不太好看，但没说什么。
“下一门，弱水。”凌波仙子指向玄黑水门，“金生水，该是此门了。”
这一次，无人再质疑林穆凡的判断。
弱水门前，玄阵子勘察后道：“此门内必是水行绝地，且弱水有消融灵力之效。需以火系功法克制，但水火相克易引发爆炸，需精细操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