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跟上去,但要更加小心。峡谷地形险要,是绝佳的伏击地点。”慕远提醒。
三人依次踏上那条仅容一人通行的狭窄小径。小径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峡谷,另一侧是陡峭湿滑的岩壁,脚下是松动的大小石块,需全神贯注,手脚并用才能缓慢通过。谷中的水汽升腾上来,形成薄雾,让能见度更差。
就在他们行至小径中段、一处稍微宽阔的转弯平台时,走在前面的胡伯突然蹲下身,打出手势——止步,隐蔽!
凌云和慕远立刻紧贴岩壁,屏住呼吸。胡伯指了指前方不远处,小径边缘的一片碎石。碎石间,隐约有一点金属的反光。
慕远示意凌云和胡伯别动,自己如壁虎般无声地挪过去,用一根细枝轻轻拨开碎石。,中间系着一个小小的、不起眼的金属铃铛。丝线离地不过寸许,正好是行人迈步时小腿的高度。
“绊发警铃。”慕远低声道,声音冷峻,“‘影刃’留下的。他们果然防着尾巴。”他小心地避开丝线,做了个绕行的手势。
三人更加谨慎,几乎是一寸一寸地挪过了这段险路。果然,之后又发现了两处类似的、设置得极为阴险隐蔽的绊索和小型陷阱(如松动的悬石),若非胡伯和慕远经验丰富,极难察觉。
“他们在拖延时间,或者,想除掉可能的追踪者。”慕远分析,“看来他们并不完全确定后面是否有人,但足够警惕。”
有惊无险地通过断肠峡,前方是一段更加陡峭的、近乎垂直的岩壁攀爬路段,这就是“鹰愁隘”。岩壁上只有一些浅窄的天然凹坑和裂缝可供着力,狂风从隘口呼啸而过,卷起沙石,打得人脸颊生疼。
“影刃”的痕迹在这里变得难以追寻,狂风和沙石抹去了一切。但到了此处,方向已经明确——翻过这道隘口,就是古燧原。
攀爬鹰愁隘是对体力和意志的双重考验。凌云咬牙坚持,伤口虽已愈合,但攀爬时依旧传来隐约的刺痛。慕远和胡伯一前一后,不时拉他一把。足足花了近一个时辰,三人才筋疲力尽地翻上隘口顶端。
眼前豁然开朗,却又瞬间被一种奇异的景象所笼罩。
隘口之后,是一片广袤无垠、色调沉郁的荒原。大地呈现出暗红、赭石、灰黑交织的斑驳色彩,怪石嶙峋,沟壑纵横,植被稀少,只有一些低矮耐旱的荆棘和地衣。而最引人注目的是,整个荒原上空,笼罩着一层厚厚的、缓缓流动的灰白色雾气,雾气沉甸甸地压在地面上,使得远处的景物都变得朦胧扭曲,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观看。阳光勉强穿透雾气,变成一种惨淡的、缺乏热量的白光。
这就是古燧原。死寂,荒凉,被迷雾永久笼罩。
而在他们立足的隘口边缘,向下望去,可以看到几条被踩踏过的、通向雾气深处的模糊小径。其中一条小径旁的岩石上,被人用利器刻下了一个清晰的标记——一个简化的、指向雾气深处的箭头,旁边还有一个“影刃”组织内部使用的、代表“已探明,安全”的三角符号。
“他们进去了,而且留下了路标。”胡伯看着那个符号,“是留给后来同伙的?还是……自信无人能跟到这里?”
慕远没有看那符号,他的目光投向雾气深处,眉头紧锁。“这雾……比上次我来时,似乎更浓了,而且颜色有些不对。”他蹲下身,抓了一把隘口边缘的泥土,泥土潮湿,带着一股微弱的、令人不快的甜腥气。“雾气里混合了地脉散逸的杂质和某种……腐败的气息。地脉的扰动,确实加剧了。”
就在这时,凌云忽然感到心脏勐地一跳!一股比在黑松林中强烈数倍的悸动感,如同潮水般从雾气深处涌来!那感觉不再是微弱的指引,更像是一种低沉的呼唤,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古老、苍凉,以及一丝……隐藏极深的悲伤与愤怒。与此同时,他感到怀揣着岩鼠骨刀的位置,微微发热。
“感应……很强。”凌云按住胸口,声音有些发紧,“在那边。”他指向箭头方向的更深处。
慕远和胡伯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。
“你的感应与‘影刃’标记的方向基本一致。”慕远站起身,望向那茫茫雾海,“看来,我们的目标,和他们的目标,很可能指向同一个地方——古燧原深处,那地脉异常和上古遗迹的核心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仿佛要驱散那甜腥雾气带来的不适。“进去后,一切未知。雾气会干扰方向,可能隐藏危险,也会放大你的感应。凌云,你必须时刻保持清醒,有任何异常立刻出声。胡伯,注意脚下和周围,这里的一草一木,一石一缝,都可能要人性命。”
三人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,用布巾浸湿药液蒙住口鼻(缓解可能存在的毒气),又将彼此用绳索松散连接(防止在雾中失散),然后,踏入了古燧原那浓重得化不开的灰白迷雾之中。
能见度迅速降至不足十步。脚下是松软潮湿的沙土和硌脚的碎石,怪石的阴影在雾中张牙舞爪,仿佛随时会扑来的巨兽。除了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喘息声,四周一片死寂,连风声进入雾区后都变得低沉呜咽,如同鬼哭。
走了约莫一刻钟,前方的雾气似乎略微稀薄了一些,能隐约看到一些巨大黑影的轮廓——那是矗立在荒原上的巨石遗迹。它们形态各异,有的如剑指苍穹,有的如伏地巨兽,表面布满了风蚀的沟壑和模糊的刻痕。
慕远示意停下。他走近最近的一块巨石,拂去表面湿漉漉的苔藓,露出略的线条图案,与他藏书室中某些残卷上的风格极为相似。
“是上古祭祀的图腾柱。”慕远低声道,“这里应该就是‘石阵荒原’的边缘了。”
凌云也走上前,当他手指无意中触碰到巨石冰冷的表面时,那股心中的悸动感骤然变得清晰无比!仿佛这块沉默的石头,正在向他传达着某种极其微弱、却跨越了漫长岁月的讯息。与此同时,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,巨石基座附近的地面,在雾气中微微扭曲了一下,仿佛空气的密度有所不同。
他蹲下身,仔细看去。只见巨石基座旁的沙土中,半掩着一件东西。他小心地拨开沙土,捡了起来。
那是一个只有巴掌大小、由暗沉金属打造的圆盘,边缘已经锈蚀,但中心刻着的八角星图,以及星图中央那个小小的、与“观星枢要令”形状完全一致的凹槽,却让凌云瞬间瞪大了眼睛!
这圆盘的形制、材质、尤其是那八角星图,与“观星枢要令”如出一辙!只是更小,更粗糙,更像是……某种仿制品,或者配套的组件?
“这是……”慕远接过圆盘,仔细端详,眼中闪过一丝震惊,“这纹路……是古燧原部族仿制‘星钥’的祭祀用品?还是说,‘观星枢要令’的铸造原型,本就源于此地?”
他话音未落,前方更浓的雾气深处,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、却清晰可辨的金属敲击声!
“叮……”
声音不大,但在绝对的死寂中,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。
紧接着,是第二声,第三声……声音规律而缓慢,仿佛有人在雾气深处,用金属工具敲击着石头。方向,正是凌云感应最强、也是“影刃”标记所指的方位。
三人瞬间绷紧了神经,握紧了手中的武器。
那敲击声持续着,不疾不徐,在浓雾中回荡,带着一种莫名的、令人心季的韵律,仿佛在诉说着什么,又像是在……召唤着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