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现在，她能做的只有等待，以及……尽量延缓噬脉的侵蚀速度。
她再次将手按在地面上，将纯净的星轨之力注入地脉，在太庙节点周围构筑起一层薄薄的防护，像一层滤网，减缓黑色污秽的扩散速度。
但这种方法消耗极大，她坚持不了太久。
最多三天。
三天内，如果援手未至，如果星陨之匣未得，如果朝局未稳……
她只能孤注一掷，尝试强行炼化。
而失败的概率，超过九成。
地宫外，京城夜色正浓。
表面上看，这座城市依旧繁华宁静。夜市灯火通明，酒楼笙歌不绝，达官贵人的车马在街道上穿行。普通百姓还不知道，一场叛乱正在宫中酝酿，更不知道，地脉深处潜伏着足以毁灭一切的灾厄。
杨侍郎的府邸，书房灯火通明。
这位兵部右侍郎此刻焦头烂额。赵胤的余党控制了禁军左卫，包围了皇城，而忠于皇帝的禁军右卫和城防军被分割在外围，无法突破。朝中大臣们态度暧昧，有的观望，有的已经暗中与叛党接触。
更糟糕的是，他刚刚接到密报：北境净化仪式失败，噬脉分裂，其中一份可能已经抵达京城。
内忧外患，危在旦夕。
就在这时，书房窗户被轻轻叩响。
杨侍郎警觉地按剑：“谁？”
“下官袁监正。”窗外传来压低的声音。
杨侍郎开窗，袁监正翻身而入，衣衫沾满尘土，显然是一路潜行而来。
“袁监正？你怎么……”
“杨大人，长话短说。”袁监正打断他，“星童苏醒了。噬脉意识碎片已经侵入京城地脉节点，星童大人正在太庙地宫抵抗，但撑不了多久。她需要星陨之匣，需要你带兵入宫，稳定朝局。”
杨侍郎震惊：“星童醒了？可陛下被困养心殿，星陨之匣在陛下手中，我们怎么拿？”
“这就是你的任务。”袁监正将星讯符的事告知，“星童大人最多只能支撑三天。三天内，必须拿到星陨之匣，平息叛乱，否则……京城将成炼狱。”
杨侍郎咬牙：“可我现在能调动的兵力有限，硬闯皇城几乎没有胜算。”
“那就智取。”袁监正从怀中取出一张皇城布防图——这是钦天监多年来暗中绘制的，“禁军左卫虽然被控制，但并非所有人都真心叛乱。其中有不少是被胁迫的，还有的持观望态度。你可以联络这些人，里应外合。”
“时间太紧了……”
“没有时间了。”袁监正盯着他，“杨大人，这是关乎京城百万生灵、关乎天下安危的大事。成，你是救国功臣；败，你我都是千古罪人。”
杨侍郎沉默良久，重重点头：“好。我去办。但陆衍呢？星童大人需要他稳住地脉，他现在在哪里？”
“应该已经在回京的路上，但京城戒严，他可能进不来。”
“我想办法。”杨侍郎说，“我会派人在各城门暗中接应。但前提是……我们能控制至少一个城门。”
两人在书房中密议至黎明。
而与此同时，京城西郊，一个身影正艰难地靠近城墙。
正是陆衍。
他衣衫褴褛，满身伤痕，从北境一路逃亡至此，几乎耗尽了所有力气。站在远处，他能看到京城城墙上的灯火，也能看到城墙上巡逻的士兵——数量比平时多了数倍，显然已经戒严。
怎么进去？
硬闯是找死。伪装？他现在的模样，一看就是逃难来的，守军不会放行。
就在他发愁时，城墙某处忽然亮起三盏灯笼——两红一白，按照特定的节奏晃动。
那是……钦天监的暗号！
陆衍精神一振，仔细辨认。灯笼信号的意思是：“西便门，子时，接应。”
现在是亥时三刻，还有一刻钟到子时。
他悄悄摸向西便门方向。西便门是京城侧门，平时主要走货运，守卫相对松懈。此刻，那里依旧有士兵把守，但数量不多。
子时整，城门内忽然传来喧哗声。
“走水了！粮仓走水了！”
守门的士兵一阵骚动，部分被调去救火。就在这时，城门悄然打开一条缝，一个穿着城防军服饰的人探出头，朝外张望。
陆衍抓住机会，如狸猫般窜了过去。
“跟我来。”那人低声道，引着陆衍迅速穿过城门，钻进一条小巷。
小巷深处停着一辆马车。
“上车。”那人说，“杨大人在等你。”
陆衍上了马车，马车立刻启动，在夜色中穿行。约一刻钟后，停在一处僻静的宅院后门。
杨侍郎已经等在那里。
“陆衍，你总算到了。”杨侍郎将他引入内室，简单说明了情况。
陆衍听完，沉默片刻，道：“所以，星童大人是第七容器的同源者，她打算以京城地脉节点为炉，炼化噬脉意识碎片。而我的任务，是在她炼化时，稳住京城地脉，防止引发灾难？”
“对。”杨侍郎点头，“你有把握吗？”
“有，但需要准备。”陆衍说，“需要七个地脉辅助节点，需要特制的符石，还需要……至少十二个懂地脉之术的人协助。而且，必须在太庙周围布阵，不能有干扰。”
“地脉辅助节点的位置，钦天监有图纸。符石，钦天监库房应该有储备。懂地脉之术的人……钦天监有二十多名博士和灵台郎，可以调用。”杨侍郎计算着，“但最大的问题是：太庙现在在叛军控制范围内，我们怎么去布阵？”
陆衍想了想：“可以在外围布阵。炼化噬脉的核心在太庙地宫，但地脉波动的影响范围很大。只要在太庙周围一里内布下七个小阵，连成大阵，应该能稳住大部分波动。”
“一里内……”杨侍郎苦笑，“那一带现在全是叛军的巡逻队。”
“那就引开他们。”陆衍眼神坚定，“或者……强闯。”
两人对视，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绝。
没有退路了。
三天时间。
拿到星陨之匣，平息叛乱，布下大阵，协助星童炼化噬脉。
任何一环出错，满盘皆输。
而此刻，太庙地宫中，星童的脸色越来越苍白。
地脉中的黑色污秽，正在缓慢但坚定地侵蚀她布下的防护。
她能感觉到，那股混沌意识正在地脉深处“注视”着她，带着贪婪和期待。
它在等。
等她力量耗尽。
等防护破碎。
等京城大乱。
然后，一举吞噬一切。
星童咬破指尖，用鲜血在地面画出一个个星轨符文，加固防护。
鲜血与星轨之力融合，防护暂时稳固。
但她的生命，也在随着鲜血流失。
“快一点……”她望着地宫入口的方向，喃喃自语，“再快一点……”
地宫外，夜色渐深。
京城，这座繁华了三百年的都城，正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。
而决定它走向的，是几个在黑暗中挣扎的人。
还有……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