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宣和三年八月,临安府牢房清空,死囚连同家眷共计三百人,按‘原料’价折算,送往番邦商船。”
“备注:此次货色上佳,番邦使者甚悦,特赏赐‘福寿膏’十箱,转赠鲁督宪府邸。”
……
每一笔银子的入账,都对应着几十条、上百条大乾子民的血泪。
这哪里是水匪窝?
这分明是一条由大乾官员背书、水匪执行、通往海外的罪恶产业链!
“鲁能……”龙晨合上账本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
“身为漕运总督,掌管八百里水路,受朝廷俸禄,竟然把自己的子民当成货物,卖给外族换大烟?”
地上的钱通见事情败露,反而不抖了。
他索性破罐子破摔,抬起头,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竟露出一丝扭曲的狂热与傲慢。
“侯爷!您不懂!您这是妇人之仁!”
钱通挣扎着跪直了身体,大声嘶吼道,“这些人都是流民!是乞丐!是罪犯!他们留在大乾也是浪费粮食,也是饿死!卖给洋大人,还能换回白银,还能换回稀罕货!鲁大人说了,这是在帮朝廷‘分忧’!这是生财之道!”
“分忧?”
龙晨气极反笑。
笑声在空旷阴森的溶洞里回荡,森寒彻骨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“好一个分忧,好一个生财之道。”
“噌!”龙晨缓缓拔出天子剑,剑锋在火光下闪烁着嗜血的红芒。
“在大乾的土地上,只要是爹生娘养的,就是人!不是你们账本上的‘两脚羊’!既然你们这么喜欢把人当畜生,那本侯今天就成全你。”
手腕一抖,寒光闪过。
“唰!”钱通的一只耳朵直接飞了出去,鲜血喷涌,溅了一地。
“啊——!!”钱通捂着脑袋惨叫打滚。
“这一剑,是替临安卫那六十六个被割耳的孩子还给你的。”
龙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眼神冷漠如冰。
随后,他转身,不再看这垃圾一眼。
“魏战,柳京。把笼子打开。把咱们带来的干粮、水分给他们。还有……”
龙晨指了指地上那些被缴获的水匪兵器,又指了指钱通和那些被俘虏的看守,“给笼子里的每个人,发一把刀。”
魏战一愣,随即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:“诺!”
“咔嚓!咔嚓!”锁链被斩断,铁笼的大门轰然打开。
原本麻木的人群,在看到水和食物,看到那些曾经虐待他们的恶魔此时像狗一样跪在地上时,眼中死寂的灰烬里,重新燃起了一团火。
那是仇恨的火。
“吼——!!”身后传来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,那是血肉被撕裂、骨头被嚼碎的声音。
压抑了许久的愤怒,在这一刻化作了最原始的宣泄。
……
半个时辰后。
溶洞渐渐安静了下来,地上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。
龙晨走出溶洞,站在江边的寒风中,任由江风吹散身上的血腥气。
他的目光越过滚滚江水,望向东南方,那里是江南省的方向。
李清歌默默地站在他身后,手里紧紧攥着那本带血的账册,语气凝重:
“龙晨,鲁能走的暗河出口直通主河道。若是让他乘快船顺流而下,一日便可逃回他的老巢——江南省首府,镇江。”
“不仅如此。”李清歌指着账本上最后一行朱批,声音微颤,“三天前,有一批‘特级货物’已经被运走了。是百工坊失踪的那几位核心大匠的家眷,还有一批从各地搜罗来、拥有特殊根骨的童男童女。”
“目的地正是镇江。三日后,鲁能将在镇江举办‘接风宴’,名义上是为新任江南巡抚接风,实则是款待来自东湾岛的特使。”
“鲁能此番仓皇出逃,定是去镇江与他们汇合。这些人和大匠家眷,就是他送给东湾特使的‘见面礼’,也是为了庆祝两家……永结同盟。”
“永结同盟?拿我大乾子民做投名状?”龙晨眼中寒芒毕露。
这时,萧镇国大步走来,老帅的脸上满是忧色:
“龙晨,情况不妙。鲁能这厮虽然跑了,但他毕竟还是朝廷命官,是漕运总督。”
“镇江府乃江南咽喉,扼守大江。若是鲁逃回镇江,反咬一口说我们造反,并下令封锁江面,断绝粮道……”
萧镇国看向龙晨,语气沉重,“我们这几万大军到了江南,就会变成没牙的老虎,被活活困死在水面上。”
龙晨微微颔首,对着萧镇国抱拳一礼,神色虽凝重却不慌乱:“老帅所言极是。鲁能以为逃回镇江,有江南豪族和东湾人撑腰就安全了,甚至想反过来将我们一军。”
“所以,这一仗的关键,不在临安,而在镇江。”
龙晨转过身,看向身后整装待发的玄甲卫,声音沉稳有力:“要想收复失地,必须先拿回镇江这个桥头堡;要想打赢国战,必须先杀绝家贼!”
萧镇国眼中精光一闪:“你是想……”
“既然他在办‘接风宴’,那正好。省得我一个个去抓了。”
龙晨手中的天子剑直指东南,杀气不再外溢,而是内敛成了一股足以摧城的风暴。
“把江南官场那些烂透了的根,还有东湾伸进来的爪子,都在这张酒桌上剁干净!”
“传令全军!无需休整,全速前进!”
龙晨勒转马头,声音如铁石撞击:
“目标镇江府!本侯要赶在他们‘结盟’之前,给这位漕运总督,送上一份真正的……‘送行礼’!”
“夺镇江,斩国贼,安后方!而后——剑指临安!”
“诺!!”
数万玄甲卫齐声怒吼,声震江河。
舰队破浪而行,如一把黑色的利刃,直插江南腹地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