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,天刚蒙蒙亮。
镇江府最大的演武广场,此刻已被围得水泄不通。
数万百姓从四面八方涌来,眼神中既有恐惧,更多的是压抑已久的期盼。
广场中央,高台耸立。
平日里那些鼻孔朝天、出门都要净街的知府、通判、豪绅,此刻一个个被五花大绑,跪成一排。
脖子后面插着亡命牌,寒风一吹,抖得像一群待宰的鹌鹑。
跪在正中间的两个人,正是昔日的江南王,江南巡抚苏文忠,以及漕运总督鲁能。
苏文忠哪还有半点封疆大吏的威风?
官袍被扒了个精光,只剩一身单薄的中衣,披头散发,嘴唇冻得发紫,但他仍死死昂着头,眼神里全是色厉内荏的惶恐。
“肃静——!!”
魏战手按刀柄,一声暴喝,杀气震得前排百姓耳膜嗡嗡作响。
场面瞬间死寂,无数双眼睛死死钉在高台上。
龙晨身披黑色蟒袍,腰悬天子剑,大步流星走上高台。
他一脚踹开那张象征权力的太师椅,直接走到台前,直面那如海的人潮。
“江南的父老乡亲们!”
龙晨没用官腔,声音裹挟着内力,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我知道,你们在怕。怕今天审了他们,明天官府就会秋后算账;怕这只是神仙打架,最后遭殃的还是咱们老百姓。”
台下鸦雀无声,没人敢接话,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奴性与恐惧。
龙晨没废话,转身一脚踢翻了那两口红漆大箱子。
“哗啦!”
那本沾满血泪的账册,被他高高举起,像是一面战旗。
“但这本账,今天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算!”
“苏文忠!鲁能!勾结倭寇,贩卖人口!这一笔笔,一件件,都是拿着你们儿女的血肉在换银子!这是人干的事吗?!”
“柳胖子,给老子念!大声念!”
柳京抱着账册,站在扩音的铜喇叭前,深吸一口气,声音凄厉得像是在哭丧,却又透着股审判的狠劲:
“城南李铁匠之女李二丫,宣和三年被掳,卖予东湾……死于试药!尸骨无存!”
“张家村张大牛,家中独子,被骗至矿山,活活累死,尸体填了矿坑……”
……
随着一个个熟悉的名字被念出来,台下原本死寂的人群开始剧烈骚动,像是一锅煮沸的油。
“二丫……我的二丫啊!”一个老妇人突然瘫软在地,哭声撕心裂肺。
“大牛!爹对不起你啊!爹是个窝囊废啊!”
哭声是会传染的,瞬间引爆了整个人群。压抑了数年的恐惧,在这一刻彻底化为了滔天的愤怒。
“杀了他们!!”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。紧接着,烂菜叶、臭鸡蛋、石头块,如同暴雨般砸向高台。
“打死这帮狗官!”
“还我儿命来!畜生!你们不得好死!”
群情激奋,若不是有玄甲卫的人墙拦着,愤怒的百姓早就冲上来将苏文忠等人活活撕碎生啖其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