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打出任何旗号,只穿着一身普通的棉袍。
一个母亲,将自己早已没了气息的孩子紧紧抱在怀里,嘴里胡乱哼着不成调的歌谣,眼神空洞。
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,倒在自家门口,身体已经僵硬,手里还死死攥着一只破碗。
几个衣衫褴褛的汉子,正试图拆掉邻居家早已无人居住的破屋,想弄点木头来生火,却因为冻得手脚不听使唤,怎么也拆不动。
赵大山的眼眶红了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“爷……”
苏云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将这一幕幕惨状,深深地刻在自己的脑海里。
这,就是世家门阀想要的“盛世”。
这,就是吕夷简们用“祖宗之法”维护的“规矩”。
今天,他就要把这个规矩,彻底打碎!
就在这时,巷子口传来一阵骚动。
咚!咚!咚!
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。
一队长龙般的车队,碾着厚厚的积雪,在一千名身穿统一号服、精神抖擞的士兵护卫下,缓缓驶入了烂泥巷。
巷子里的百姓,被这阵仗吓了一跳,纷纷投来惊恐的目光。
然而,下一刻,他们都愣住了。
只见那些士兵,并没有亮出刀枪。
他们从车上搬下一个个黑乎乎的铁皮炉子,又搬下一筐筐黑色的“煤球”。
他们熟练地在巷子口的空地上,点燃了十几个炉子。
没有浓烟,没有呛人的味道。
只有一股炙热的暖流,迅速驱散了周围的严寒!
“乡亲们!”
赵大山站在一辆大车上,用尽全身力气嘶吼。
“我家伯爷,靖安伯!见不得大家受冻!”
“特意从阳城运来神火,免费送给大家取暖!”
“这叫蜂窝煤!这叫铁皮炉!一点就着,一个能烧一整天!”
百姓们将信将疑地围了上来。
当他们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热浪时,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。
“暖和……真暖和……”
一个冻得嘴唇发紫的小女孩,忍不住向火炉伸出了手。
苏云翻身下马,脱下自己身上的大氅,披在了小女孩的身上。
然后,他从一个士兵手里,接过一个温热的陶瓷罐子,塞进了小女孩的手里。
“拿着,这是暖脚壶,晚上抱着睡,就不冷了。”
小女孩感受着怀里的温暖,呆呆地看着苏云,忽然“哇”的一声哭了出来。
这一哭,像是点燃了引线。
整个烂泥巷,哭声震天!
那不是悲伤,是劫后余生的宣泄!
“发!”
苏云看向秦风,只说了一个字。
“每家每户!按人头发放!”
“一个炉子!十块蜂窝煤!一个暖脚壶!”
“给我记清楚了!挨家挨户地记!家里几口人,有几个老人,几个孩子,都给我记在册子上!”
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。
他们不再是冰冷的战争机器,而是最耐心的户籍官。
他们敲开每一扇门,将温暖送进去,再把最真实的人口信息记录下来。
一场声势浩大的“送温暖”行动,变成了一次史无前例的、精准到户的人口普查!
夜色,越来越深。
沈府的家丁头子,带着几个打手,鬼鬼祟祟地摸向靖安伯府的方向。
“总管说了,苏云那小子把人都调去城南了,府里肯定空虚!”
“咱们今晚就去放把火,烧了他囤的那些破石头!”
然而,他们刚摸到伯爵府附近的街口,就愣住了。
只见原本冷清的街道上,此刻竟然多出了十几个临时的岗哨。
每个岗哨边,都烧着一个熊熊的火炉。
一群刚刚领到蜂窝煤的青壮百姓,正围着火炉,一边烤着土豆,一边精神抖擞地四处巡逻。
“站住!什么人!”
家丁们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发现了。
几十个手持棍棒的百姓,瞬间将他们团团围住。
为首的家丁还想嘴硬。
“瞎了你们的狗眼!我们是沈府的人!”
“啪!”
一个壮汉直接一巴掌扇了过去。
“沈府算个屁!”
“大半夜不睡觉,鬼鬼祟祟的,肯定不是好东西!”
“敢在靖安伯的地盘上撒野?给老子拿下!”
……
就在汴京城内,因为苏云的蜂窝煤而逐渐恢复温度时。
轰隆——!
轰隆——!
北门外,三声沉重而悠长的牛角号声,划破了暴雪的夜空。
一名守城军官,连滚带爬地冲进了苏云设在城楼的临时指挥部。
“伯……伯爷!不好了!”
军官的声音都在发颤。
“北门外……北门外来了一支军队!”
“他们打着……打着延州军的旗号!”
“为首的,是吕文才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