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云坐在舆图前。
他握着炭笔,笔尖在地图上轻轻一点。
“吕文才。”
苏云轻声重复这个名字。
他没想到,吕文才动作会这么快。
秦风眉头紧锁,手已经按上腰间刀柄。
“伯爷,要不要派人去……”
秦风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。
苏云摇摇头。
“不必。”
他眼神深沉。
“现在,杀他,只会让他成为英雄。”
苏云起身,走到窗边。
他掀开厚重的帘子,看向漆黑的北门方向。
雪还在下。
风雪中,火把的光芒摇曳不定。
远处的军队,安静得异常。
苏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。
“他要演戏。”
苏云轻笑。
“那咱们就看看,他要怎么演。”
......
大雪依旧飘扬。
汴京城北门,城门缓缓开启。
一股寒风,裹挟着雪花,涌入城中。
城门洞开,却没有预想中的军队涌入。
只有一队人马,缓缓出现在城门口。
他们衣衫褴褛。
身上布满血迹。
脸上满是疲惫。
为首一人,正是吕文才。
他没有骑马。
而是双脚步行。
他身上未着盔甲。
倒是像是奉了圣旨,革除了一切功名。
他左臂,用染血的布条简单包扎着。
吕文才走路的姿势很怪。
他右手紧紧抱着一个东西。
那东西黑黢黢。
表面焦黑。
竟然是炸膛的神臂弩残骸。
他每走一步,身体都微微晃动。
每一步,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。
他表情悲痛,眼神空洞。
但他的脊背,却挺得笔直。
吕文才每走一步,嘴里都会低声念叨。
“儿郎们……”
“我带你们回家……”
“为战死的将士们,请命!”
他的声音不大。
但在寂静的雪夜里,却传得很远。
北门守将,还有闻讯赶来的几名官员,都呆住了。
他们看着眼前的吕文才。
看着他身上染血的衣服。
看着他怀中炸膛的弩机。
以及他身后,那一百余名同样面容憔悴的“残兵”。
一时间,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拦。
吕文才就这么。
在众目睽睽之下。
怀抱着炸膛弩机。
一步一步,走入汴京城。
他没去点校兵马司。
也没去太尉府。
甚至没回家。
他直接走向皇宫方向。
他的口中,只反复说着一句话。
“为战死将士请命!”
......
第二天一早。
吕文才“怀抱炸膛弩机,为将士请命”的消息,传遍汴京城。
京城内外,一片哗然。
特别是那些读书人。
他们听到吕文才的“事迹”,一个个热血沸腾。
“此乃何等忠勇之士!”一个白衣书生,激动地拍案而起。
“身负重伤,不顾自身安危,只为袍泽请命!”
“吕大人此举,当真古之范增也!”
另一个老儒生,眼眶通红。
“反观那苏云!”他语气激愤。
“修驰道,造水泥,弄些奇技淫巧!”
“他将作监造的什么神臂弩,炸伤将士,险些要了狄将军的性命!”
“如今又弄出什么劳什子蜂窝煤,惑乱民心!”
“此等误国之辈,焉能与吕大人相提并论!”
“苏云当真该死!误国误民!奇技淫巧!”
一时间。
关于苏云的各种流言,甚嚣尘上。
都是指责。
都是谩骂。
所有人都忘了他平息饥荒的功劳。
所有人都只记得,炸膛的神臂弩。
所有人都只记得,吕文才那悲情又坚韧的背影。
一些胆大的书生。
更是直接上书朝廷。
联名弹劾苏云。
指责苏云的基建,就是“奇技淫巧”。
更会“误国伤兵”。
朝堂之上。
赵祯看着堆积如山的奏折。
他脸色铁青。
......
苏云靖安伯府。
他手中拿着几封弹劾他的奏折。
他只是看了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