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依旧。
天还未亮透,秦风就如同一阵旋风,冲进了苏云在城楼的临时指挥部。
他身上的甲胄挂着冰霜,脸色却因急切而涨得通红。
“伯爷!不好了!”
苏云正握着一杯热茶,对着舆图凝神,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慌什么。”
“天塌下来了?”
秦风大口喘着粗气,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“比天塌了还严重!”
“城里所有粮行、炭行,一夜之间,全都挂出了牌子!”
“拒收宝钞!只认铜钱!”
“现在,皇家钱庄门口,几万百姓堵着门要兑钱,人山人海,快要挤破头了!”
苏云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沫。
他终于抬起头,嘴角噙着一抹古怪的笑意。
“哦?”
“这么说,鱼儿们,终于肯下重注了?”
……
与此同时。
沈氏商行,密室之内,温暖如春。
沈家大总管沈福,与京中几大豪商围炉而坐,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即将大获全胜的快意。
“哈哈哈!痛快!实在是痛快!”
一个胖得像肉球的粮商,端着酒杯,满面红光。
“那苏云小儿,还真以为他那几张破纸能换天?”
“我等联手,一夜之间抛出百万贯的宝钞,我看他拿什么来兑!”
另一人也谄媚地附和。
“总管大人此计,釜底抽薪,实在是高!”
“他苏云的钱,大半都砸在了修路挖矿上,汴京城里的铜钱早就被我们掏空了!”
“今天,就是他的死期!”
沈福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,眼中满是胜券在握的傲慢。
“一个靠着奇技淫巧上位的竖子,也配跟百年世家斗?”
他轻蔑地一笑。
“他所有的根基,都建立在那些纸片上。”
“今天,我们就要让他亲眼看着,他那座空中楼阁,是如何轰然倒塌的!”
“传令下去,再加一把火!”
沈福的眼中闪过毒蛇般的光。
“让潜伏在人群里的托儿,继续煽动!就说苏云的钱庄马上就要倒了!”
“我要让他,死在自己亲手点燃的民愤里!”
……
皇家钱庄。
往日里气派威严的门口,此刻被人潮挤得水泄不通。
愤怒、恐慌、绝望的叫骂声,汇成一股声浪,几乎要掀翻屋顶。
“开门!还钱!”
“苏云是骗子!拿纸骗我们的血汗钱!”
“再不开门,我们就冲进去了!”
钱多多站在二楼,看着楼下黑压压的人头,一张胖脸煞白,冷汗浸透了背心。
他连滚带爬地冲到苏云面前,声音都在发抖。
“东……东家!顶不住了啊!”
“库房里的铜钱,最多……最多还能兑半个时辰!”
钱多多哭丧着脸。
“关门吧!东家!再不关门,咱们的家底就要被彻底掏空了!”
苏ги关门?”
苏云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那一张张被恐惧扭曲的脸,眼神平静得可怕。
“为什么要关门?”
他转过身,看着钱多多,一字一句地说道。
“传我的命令。”
“不但不关门,还要把所有的柜台都给我打开!”
“昭告全城!”
“从即刻起,凡来皇家钱庄兑换者,每贯宝钞,额外加赠十文钱!”
“什么?!”
钱多多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他怀疑自己听错了。
都火烧眉毛了,还往上加钱?东家这是疯了吗?!
苏云没有解释。
他拍了拍手。
“把老子给官家准备的寿礼,都给抬上来!”
“是!”
赵大山瓮声应道,带着一队亲兵,抬着十几个巨大的木箱,从后堂走了出来。
砰!砰!砰!
箱子被重重地放在钱庄大堂中央。
就在所有人都惊疑不定时,苏云亲自上前,一脚踹开最前面的一个箱子。
哗啦——
满室寂静。
所有人的呼吸,都在这一刻停滞了。
只见那木箱之中,铺着最柔软的蜀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