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安伯府,如今的汴京城里,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所在。
这一日,伯府门前忽然戒严,一队宫中禁军护卫着数名太监,簇拥着一道明黄的圣旨,排场极大。
为首的宣旨太监,正是官家身边的红人,陈琳。
这阵仗,让路过的百姓和附近的官宦人家都伸长了脖子。
府内,苏云早已得到通报,率领福伯、赵大山、秦风等阖府上下,在大堂前摆好香案,跪地恭迎。
“圣旨到——”
陈琳拉长了声音,那独特的嗓音在伯府上空回荡。
苏云心中一片平静。该来的,总会来。皇帝病重,又迟迟未立储,这个时候召见自己,又搞出这么大阵仗,绝不会是小事。
他恭恭敬敬地叩首:“臣,苏云,恭迎圣旨,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。”
陈琳展开圣旨,清了清嗓子,开始宣读。
前面的官样文章苏云听得左耳进右耳出,都是些夸赞他功绩的话,什么“国之栋梁”、“社稷之臣”,听得他自己都有些脸红。
但很快,重点来了。
“……兹有康平郡主赵氏灵儿,娴熟大方,温良敦厚,仰慕靖安伯之才,朕心甚慰。特将康平郡主赐婚于靖安伯苏云,择吉日完婚,以结秦晋之好……”
听到这里,苏云心中一动。
“赐婚郡主……果然。”
这是他早就预料到的,也是皇帝将他与皇室绑定的最直接手段。他并不反感,他对赵灵儿本就有情,这算是顺水推舟。
可他还没来得及细想,陈琳接下来的话,却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“……另,念及靖安伯推行新政,多赖商贾之力,尤以丰隆号钱氏多多襄助为甚。朕心嘉许,特旨,允靖安伯纳钱氏多多为侧室,以彰皇恩,不拘门第……”
什么?!
饶是苏云心志再如何坚韧,此刻脑子里也“嗡”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
同时赐婚郡主,和允纳钱多多为侧室?
这他妈是什么操作?
他瞬间就明白了皇帝那深沉如海的帝王心术。
这哪里是恩宠?这分明是一道精妙绝伦的枷锁!
赐婚郡主,是将他绑在皇家的战车上,让他成为皇亲国戚,从此打上赵家的烙印。
允纳钱多多,一则是向天下人展示皇帝的“宽仁”,连商贾之女都能入侯门,显得他多么体恤功臣,不拘一格。
二则,也是更重要的一点,是将汴京首富钱家,与自己彻底绑死!但又用一个“侧室”的名分,巧妙地分化了自己和钱家可能形成的“苏-钱”财权联盟。
因为钱多多是侧室,在法理上,钱家的财富就不可能毫无保留地成为他苏云的后盾,反而要仰仗他这个侯爷的鼻息。
高!实在是高!
一桩婚事,平衡了朝堂,捆绑了重臣,拉拢了商贾,还顺便离间了一下,一箭数雕,玩得炉火纯青。
苏云心中翻江倒海,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。
还没等他消化完这道赐婚圣旨,陈琳又拿出了另一道诏书。
“晋靖安伯苏云为镇国侯,爵位世袭罔替!特许‘剑履上殿,赞拜不名’!”
镇国侯!
世袭罔替!
剑履上殿,赞拜不名!
这一连串的封赏砸下来,跪在苏云身后的赵大山、秦风等人,已经激动得浑身发抖。
这是何等的荣耀!
大宋开国以来,异姓封侯本就罕见,更遑论世袭罔替,还有这堪比开国元勋的无上礼遇!
可苏云的心,却沉到了谷底。
“完了,这下是真被架在火上烤了。”
恩宠至极,便是猜忌的开始。这泼天的富贵,是蜜糖,更是捧杀的毒药。
从今天起,他苏云就是悬在所有文武百官头顶的一把刀,是所有皇子都必须拉拢或忌惮的对象,是皇帝用来平衡朝局最重要的一颗棋子。
从此,再无宁日。
“侯爷,接旨吧。”陈琳满脸堆笑地走上前,将两道圣旨递到他面前,压低声音道贺,
“恭喜侯爷,贺喜侯爷!此乃官家无以复加的信任与恩宠啊!”
信任?苏云心里冷笑。这是把他最后一点退路都给堵死了。
但他脸上却挤出感激涕零的神情,双手高高举起,恭恭敬敬地接过圣旨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