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。
我从沉睡中苏醒。
意识回笼的那一刻,身体里还残留着昨夜的余韵,酸软中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舒展。
习惯性地伸手向身侧探去,指尖触到的却只有微凉的竹席。
他已经走了。
若是在以往,作为暗卫的本能会让我立刻警觉坐起,去探查主人的踪迹,去反思自己为何睡得如此之沉,竟然连枕边人何时离去都未曾察觉。
那是失职,是作为一把刀的大忌。
但今日,我只是慵懒地翻了个身,将脸埋进尚存一丝沉香气的枕头里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,夹杂着远处寨子里孩童追逐嬉戏的欢笑声,还有不知谁家的大黄狗偶尔吠叫两声。
这些充满了烟火气的声音,交织成一张温柔的网,将这座竹楼稳稳托住。
我慢慢回想着昨晚的一切。
那不是梦。
那个拥有翻云覆雨手、心思深沉如海的三郎君,在这个属于我的小小天地里,卸下了所有的伪装与算计。他的体温,他的喘息,他那一声声低唤的“玉奴”,都如烙印般刻在我的感官里。
想着想着,嘴角竟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。
起身梳洗时,铜镜里映出的人影,眉梢眼角都染上了几分春意。
不再是那个面容冷硬、眼神如冰的侍卫林晚,而是一个刚刚经历了人事、被滋润得恰到好处的女娘。
推开竹窗,清新的山风扑面而来。
“姐!太阳都晒屁股啦!”
楼下传来锦儿清脆的喊声。
我探头望去,只见她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,手里剥着一颗煮鸡蛋,仰着头冲我挤眉弄眼。
“快点下来吃早饭!阿岩煮了你最爱的鱼片粥!”
我应了一声,整理好衣襟,缓步下楼。
餐桌上,锦儿和阿岩早已吃得差不多了。
见我坐下,锦儿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急着跟我讲寨子里的趣事,而是托着腮,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在我身上打转,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坏笑。
“看什么?”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,低头喝了一口粥,掩饰脸上的热度。
“看新娘子呀,”锦儿笑嘻嘻地凑过来。
“昨晚可是双喜临门哈!除了是新居之喜,还是新婚之喜!
这竹楼盖得值,第一晚就迎来了男主人。”
我伸手作势要打她,她灵活地一缩脖子,躲到了阿岩身后,嘴里却还不饶人:
“这三郎君,够意思!够醒目!行动力简直满分。
做我姐夫,可以!我站他这一对!”
她振振有词地挥舞着手中的勺子,仿佛是在指点江山:
“怎么样?昨晚是不是体验极佳?我看他今早离开的时候,虽然步履匆匆,但那神色可是神清气爽得很。”
“吃你的饭。”我夹起一块米糕塞进她嘴里,脸颊却滚烫如火。
虽然嘴上让她闭嘴,但我心里却并没有半分恼怒。
锦儿的调侃,更像是一种确认,将昨晚那场如梦似幻的缠绵,确凿地落实在了这充满阳光的现实里。
此后的日子,便在这般奇异的和谐中流淌。
他真的很忙,尤其是在这局势复杂的时刻,他有着处理不完的公务。
但他隔三岔五便会在深夜造访这座竹楼。
有时候是深夜踏月而来,带着一身寒露。
有时候是黎明前夕匆匆赶来,只为拥我入眠片刻。
在这座竹楼里,我们极尽鱼水之欢。
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主君,我也不是唯命是从的下属。
我们像这世间最普通的爱侣,在黑夜中相互索取,相互慰藉。
第二日一早,他又会在天光微亮时匆匆离去,留给我一个温暖的背影。
这种关系,既隐秘又自然。
我开始习惯了他的气息充斥在这个空间里,也开始习惯了在每一个独处的白昼,内心多了一份隐秘的期待。
随着心境的安宁,我也终于有心思去探究那个困扰许久,也是三郎君此行最大的任务——乌沉木。
虽然三郎君从未催促过我。
甚至在我住进竹楼后,绝口不提任务之事。
仿佛只要我开心。
但我知道,那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一把剑。
也是皇帝的一道催命符。
那是一个午后。
锦儿带着我穿过了寨子前方那片茂密的丛林。
我们停在了一片广袤的沼泽地前。
这里常年云雾缭绕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老而腐朽的气息,却并不难闻,反而透着一股草木深处的幽香。黑色的淤泥表面平静无波,偶尔有气泡翻涌上来,发出“咕嘟”的声响。
“这就是乌沉木的家。”锦儿指着那片看似吞噬一切的沼泽说道。
我震惊地看着眼前这片死寂之地,很难将它与那些价值连城、坚硬如铁的神木联系在一起。
“乌沉木,并非生长在土里,而是沉睡在泥里。”
锦儿的声音变得有些肃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