戈雅悄悄打量着泠玉。那个修女正背对着她们,脱去最外层的深色罩袍,露出里面素白的亚麻长裙。
她的动作很慢,每个步骤都有一种仪式感。解开腰带,折叠,抚平皱褶,挂上衣架。然后她坐在床边,脱下鞋袜。
李薇薇碰了碰戈雅的手臂,用眼神示意。
那双脚在昏暗油灯下,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。脚踝纤细,弧线优美,脚趾整齐如珍珠。泠玉将它们浸入床边的小木盆,清水漫过脚背。她静静坐了一会儿,然后擦干,穿上干净的布袜,掀开被子躺下。
整个过程安静得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音。
戈雅和李薇薇交换了一个眼神。这个NPC的精细程度超出了她们的认知。无限游戏中的角色建模确实越来越逼真,但逼真到这种程度连脚踝的颜色都无暇如初雪,
而且她太美了。那种美有种不祥的意味,像开在悬崖边的花,像淬了毒的宝石。
两人躺下,假装入睡。等房间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,油灯被修女长逐一熄灭,真正的黑暗降临。
她们又等了很久,直到确信所有人都睡熟了。
戈雅轻轻坐起来,对李薇薇点了点头。
“行动。”
她们蹑手蹑脚地下床,赤脚踩在冰冷地板上,像两道影子滑向房门。门轴被她们事先涂过一点油脂,打开时无声无息。
走廊一片漆黑。
她们溜出去,轻轻带上门。
而就在门合上的瞬间,靠窗那张床上,泠玉睁开了眼睛。
泠玉没有立刻起身。
她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模糊的轮廓,听着自己平稳的心跳。那两个人头上的透明血条在黑暗中依然清晰可见,像两道发光的刻度尺,悬浮在她们头顶。
可她身体里有某种东西在看到那些白条时苏醒了。一种深层的原始冲动,想要看着它们变色。
从白到黄,从黄到橙,最后变成炽烈的红。那是沉沦者最渴望的颜色,代表玩家已经完全迷失,灵魂与游戏世界绑定,再也无法离开。
她咬住下唇,直到尝到血腥味。疼痛让她清醒。
可是那冲动如此强烈,像溺水者对空气的渴望。
她无声地推开房门。走廊里已经看不见戈雅和李薇薇的身影,但她能感觉到她们的气息,像延伸的丝线。她顺着那气息跟上去。
回廊长得没有尽头。
泠玉走了一会儿,察觉到了不对劲。这条走廊白天走过很多次,从修女院到中殿,最多三分钟路程。
可她现在已经走了至少十分钟,两侧依然是无尽的门与墙,前方依然是一片黑暗。
空间被扭曲了。或者说,夜晚的教堂与白天的不是同一个地方。
她停下脚步,耳朵捕捉到前方压抑的呼吸声。戈雅和李薇薇也发现了异常,她们害怕了。
泠玉张开嘴,想要提醒她们。不管任务如何,她不想看着那两个年轻女孩消失在黑暗里。
可就在这时,一只手从旁边突然伸出,捂住了她的嘴。
那只手很大,掌心有粗糙的茧,温度灼热。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。既让她无法发声,又不会真正伤害她。
她被那股力量向后拖拽,后背撞进一个坚硬的胸膛。
泠玉挣扎起来,手肘向后击打,脚踩对方的脚背。但抓着她的人显然受过专业训练,轻易化解了她的反抗,另一只手箍住她的腰,将她整个人拖进了旁边的房间。
门在身后关上,隔绝了走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