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握着墨锭,顺时针缓缓研磨,黑色的墨汁渐渐浓稠,散发出淡淡的墨香,与屋内的腊梅香交织在一起,让人心绪渐渐沉静。她望着砚台中的墨汁,脑海中一遍遍斟酌着字句,既要说自己平安归京,让尹灏放心,又要找个合理的理由推迟见面,不能让他起疑,还要送上对他春闱的祝福,鼓励他专心备考。
研好墨后,她拿起一支狼毫笔,笔尖饱蘸墨汁,在宣纸上轻轻落下第一笔。
她的字迹娟秀清丽,却刻意模仿着男子的笔锋,添了几分刚劲,尽量贴合男儿的书写风格。
“尹兄亲启:见字如面。”
开篇便是尹灏熟悉的称呼,林若念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,心中泛起一丝酸涩,随即又坚定地写了下去:“阔别几月,不知尹兄近况如何?弟自通州返京,一路平安顺遂,幸不辱命。经商途中,趣事颇多,曾遇江南水乡的乌篷船,听渔舟唱晚。也曾逢塞北的风沙,见大漠孤烟,种种景致,皆为生平未见,待日后相见,再与尹兄细细道来。”
她刻意写了些旅途趣事,既是为了符合李今经商的身份,也是想让尹灏感受到她的平安与顺遂,减轻他的牵挂。
笔尖在宣纸上滑动,墨色均匀,字迹工整,可只有她自己知道,写下这些字句时,心中是何等的纠结与愧疚。
“返京之后,俗务缠身,诸事繁杂,一时难以抽身与尹兄相见,心中甚感遗憾。尹兄春闱在即,正是潜心苦读、蓄力待发之时,弟亦不愿因琐事打扰兄之心神。不如相约来年春天,待兄金榜题名,春风得意之际,你我再于城南湖心亭一聚,煮酒论诗,共话别后情景,岂不快哉?”
写下推迟见面的理由时,林若念的指尖微微颤抖。
她知道这个理由有些牵强,却只能如此。
她不能在此时与尹灏相见,一来怕自己忍不住坦白一切,打乱他备考的节奏。二来也怕见面后破绽百出,让这份多年的情谊提前崩塌。
“兄之才学,弟素来敬佩。相信以兄之勤勉与聪慧,此番春闱定能旗开得胜,高中魁首,不负多年苦读之功。愿兄保重身体,劳逸结合,切勿因备考太过劳累。弟在京中静候兄之佳音,届时定当为兄设宴庆贺。”
最后,她写下对尹灏的祝福,字字句句皆出自真心。她是真的希望尹灏能春闱顺遂,不负他这些年来的刻苦与坚持。
写完信后,林若念放下笔,仔细读了一遍,确认没有不妥之处,才将信笺吹干,小心翼翼地折叠起来,装入一个素色信封中,在信封上写下“尹兄亲启”四个字。
她将信封递给棋竹,郑重叮嘱道:“棋竹,你立刻将这封信送到悦来客栈,亲手交给掌柜的,让他务必转交给尹公子。切记,不可让旁人知晓此事,也不要提及我的身份,只说是李今公子托我转交的回信便可。”
“小姐放心,奴婢明白。” 棋竹接过信封,小心翼翼地收好,躬身应道。
“去吧,路上小心。” 林若念点了点头,目送棋竹离去,心中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。
她走到窗边,望着棋竹的身影消失在庭院尽头,心中依旧五味杂陈。
这封信,既是对尹灏牵挂的回应,也是对自己愧疚的暂时慰藉。
她知道,这只是权宜之计,真正的坦白还在后面,但至少此刻,她能让尹灏安心备考,也能让自己有更多的时间,准备好如何面对即将到来的真相。
窗外的风渐渐停了,阳光穿透薄云,洒在绮华院的庭院里,暖融融的。林若念望着院中盛放的腊梅,眼中满是期盼:尹灏,愿你收到信后能安心备考,愿来年春天,我们都能以最好的姿态,面对彼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