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日的白昼本就短促，待尹灏将最后一页书稿誊抄完毕，窗外的天色已渐渐沉了下来。
夕阳的余晖透过翰墨斋的木窗，在青石板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影，店内的墨香与暮色交织在一起，添了几分静谧。
尹灏放下手中的狼毫笔，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。
指尖触到眉心，才发觉不知何时已蹙起了褶皱，春闱在即，每日伏案苦读至暮色四合，早已成了常态。
他起身伸了个懒腰，骨节发出轻微的声响，身上的青色布衣因久坐而有些褶皱，却依旧浆洗得干干净净，透着几分清贫学子的质朴。
“掌柜的，晚辈告辞了。” 尹灏对着柜台后的掌柜拱手行礼，声音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清朗，却难掩一丝疲惫。
掌柜的笑着点头：“尹公子慢走，近日辛苦，春闱定能高中。对了，你家门前的馄饨摊今日生意该不错吧？方才路过还见围着几位客人，你母亲也真是勤勉，天寒地冻的还守着摊子。”
尹灏心中一暖，拱手谢道：“多谢掌柜的惦记，晚辈记在心里了。”
他知晓母亲的不易，为了供他读书，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准备馅料、擀馄饨皮，在自家小院门口支起摊子，守到暮色降临才收摊，风里来雨里去，从未有过半句怨言。
馄饨摊就摆在院门外的老槐树下，一张矮木桌配着几条长凳，炭火炉常年烧得旺，既是营生，也方便照顾家中。
道谢后，尹灏拿起放在桌角的旧书袋，转身走出翰墨斋。
门外的寒风比白日里更甚，刮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，他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布衣，将书袋护在怀中，里面装着今日誊抄的书稿与几本圣贤书，皆是他的宝贝。
沿着青石板路快步前行，城南的窄巷渐渐映入眼帘，远远地便看见自家小院门口的老槐树下，那盏熟悉的昏黄油灯正亮着，炭火炉的火光跳跃，隐约能看见母亲忙碌的身影，还有几位食客坐在桌旁，正低头吃着馄饨，氤氲的热气在寒风中袅袅升起。
暮色四合，巷子里的行人渐渐稀少，唯有尹家门前的馄饨摊还透着热闹。
尹灏加快了脚步，心中惦记着母亲，也想着早些回家温习功课。
走到巷口，便听见母亲温和的声音传来：“客官您慢用，汤不够了随时说，我再给您添。”
他轻步走到院门口，只见母亲正站在炭火炉旁，弯腰往锅里下馄饨。
她今日穿了一件灰色的粗布棉袄，袖口磨得有些发白，头上包着的深色头巾边缘沾了些面粉，想必是揉面时沾上的。
炉火映得她的脸颊泛红，双手麻利地捏起馄饨皮，舀馅、折边、捏合，动作一气呵成，一个个饱满的元宝状馄饨顺着指尖滑入沸腾的锅中，在汤里浮浮沉沉，香气顺着风飘得老远。
桌旁坐着三位食客，两位是挑担的货郎，一位是附近书院的学生，都低着头吃得热气腾腾。
“尹大娘，您的馄饨真是越煮越香，每次路过都忍不住来一碗。” 一位货郎抹了把额头的汗，笑着说道，“这汤鲜得很，馅料也足，吃下去浑身都暖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