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时,沈清玄已立在青崖山的悟道台上。崖边的老松斜斜探向云海,松针上凝着的霜花被初升的朝阳染成淡金,他指尖掐着的清心诀却始终差最后半式难以圆满——这已是他卡在筑基后期的第三十三个年头。
“清玄师弟,今日的晨课又躲在此处?”
温润的声音从石阶上传来,玄机子拄着桃木杖缓步走来,杖头的玉坠随着步伐轻晃,在晨光里漾出细碎的光晕。沈清玄收回灵力转身行礼,目光落在师兄鬓角新添的几缕白发上,忽觉百年光阴竟快得像崖间掠过的流云。
“师兄,”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悟道台边缘的刻痕,那是历代青崖弟子突破时留下的印记,“我总觉得这清心诀少了些什么,可又说不上来。”
玄机子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只见光滑的青石台上布满深浅不一的刻痕,最深处是三百年前灵韵真人留下的剑印,至今仍有淡淡的灵气萦绕。他蹲下身,用桃木杖轻敲其中一道浅痕:“你看这道,是五十年前明心师妹留下的。她当时和你一样卡在筑基后期,后来在一场雷雨中悟透‘静中求动’的道理,三个月便结了金丹。”
沈清玄望着那道几乎要被岁月磨平的刻痕,喉间泛起涩意。他入青崖山时刚满十六,如今已是鬓角染霜的模样,同期的弟子要么早已金丹大成,要么下山游历寻找机缘,只剩他还守着这方小小的悟道台,连师父临终前赠予的那枚引气玉,都因常年灵力滋养而失了光泽。
“师兄可知,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轻得像要被云海吞没,“昨日我在藏书阁翻到一本旧册,里面记载着青崖山初代掌门的事。他五十年筑基,百年金丹,可最后却在渡劫时自毁修为,说‘道在心中,不在境界’。”
玄机子闻言沉默片刻,抬手拂去松枝上的霜花:“你是觉得,自己这百年修为都修错了?”
沈清玄没有回答,只是转身望向崖下的云海。晨光已穿透薄雾,将翻滚的云浪染成一片金红,远处的山峦在云海中若隐若现,像极了他这些年忽明忽暗的道心。他想起初入山门时,师父问他为何修仙,他说想护着山下那个总给他送野果的阿婆;可后来阿婆故去,他守着青崖山,却渐渐忘了最初的那份心。
“轰隆——”
惊雷忽然在云海深处炸响,原本平静的云浪瞬间翻涌起来,淡青色的罡风从云层缝隙中窜出,卷着细碎的冰晶打在悟道台的青石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玄机子脸色微变,握着桃木杖的手紧了紧:“是青冥罡风!百年才会出现一次,没想到今日竟遇上了。”
沈清玄也愣住了。他曾在典籍中见过对青冥罡风的记载,此风蕴含极烈的灵气,却也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,修为不足者若被卷入,轻则灵力溃散,重则道基崩毁。可此刻他望着那从云海中席卷而来的青风,心中竟生出一丝久违的悸动——就像当年第一次握着剑,想保护阿婆时的那种感觉。
“清玄师弟,快随我回殿中避一避!”玄机子伸手去拉他,却被沈清玄轻轻避开。
“师兄,”他望着越来越近的青冥罡风,眼底燃起微光,“我想试试。”
玄机子瞳孔骤缩:“你疯了?这青冥罡风连金丹修士都要退避三舍,你一个筑基后期的修士,怎能——”
“师兄还记得明心师妹的那道刻痕吗?”沈清玄打断他的话,指尖缓缓凝聚起灵力,“她能在雷雨中悟道,我或许也能在这罡风中找到答案。”
说话间,青冥罡风已卷到悟道台前。淡青色的风柱裹挟着冰晶与灵气,将沈清玄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,他发髻上的玉簪应声断裂,青丝散落在肩头,却依旧稳稳立在原地,双手结出清心诀的起手式。
玄机子站在石阶上,看着师弟被青风环绕的身影,忽然想起师父当年说过的话:“真正的道,从不是循规蹈矩的修行,而是在绝境中找回初心。”他握紧桃木杖,默默运转灵力护住悟道台的结界——若是沈清玄真的遇险,他便是拼了修为也要将人救下。
沈清玄只觉一股狂暴的灵气顺着周身经脉涌入体内,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在经脉中穿梭,疼得他几乎要跪倒在地。他咬着牙运转清心诀,试图将这股灵气疏导至丹田,可往常温顺的灵力此刻却像脱缰的野马,在经脉中横冲直撞,连带着他的道心都开始晃动。
“不对,”他在心中默念,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青石台上瞬间被罡风蒸发,“清心诀讲究‘静’,可这罡风是‘动’,以静制动本就错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