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声“饿”,并非响在耳边,而是像一根烧红的铁钎,直接烙进了每个人的灵魂深处。
柱子的胃壁瞬间痉挛,仿佛真的空空如也,一种要将天地万物都嚼碎咽下的疯狂饥渴,正从他的骨髓里野蛮生长。他死死咬住舌尖,满嘴的血腥味勉强将那股吞噬的邪念压下几分。
平台上的其他人更是狼狈不堪。
刚被夜莺唤醒的郝运来,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,白眼一翻,又人事不省了。文教授则趴在地上剧烈干呕,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吐出来。老枪和另外两名队员双手死死捂住太阳穴,青筋暴起,却根本无法阻挡那源自神魂深处的噪音。
唯有赵先生一行,倚仗着那层淡紫色光罩的庇护,情况稍好。但光罩表面的裂痕已如蛛网密布,那名瘦高的女人更是七窍渗血,结出的手印抖得仿佛随时都会散架。
那具类人躯体——或许该称之为封印核心的具象化外壳——依旧矗立原地。它胸口那片被称为“控枢”的鳞片,搏动的频率骤然加快,暗红色的光芒如同邪异的心跳,明灭不定。
它并未移动,仅仅是在“凝视”。
用那张只有巨口的脸,俯瞰着平台上这些渺小的蝼蚁。
柱子撑着地面,摇晃着站起,废掉的左臂软垂着,右手却攥紧了那根短棍。他惊异地发现,棍身上的暗金纹路正微微发亮,与那枚控枢的光芒之间,产生了一种奇特的共振。
不,并非共振。
是抗拒,是争夺。
两股同源异质的力量,正在进行无声的角力。
“刘先生!”赵先生的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急切,“就是现在!趁它还未完全掌控这具新的躯壳!攻击那片控枢,那是它的中枢,是它的弱点!”
柱子没有立刻行动,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目标。
那片控枢深嵌入甲壳,边缘与躯体几乎融为一体,周围布满了血管般的暗红色能量网络,将从地底血洞中汲取的能量源源不断地输送至全身。
赵先生的话像一把钥匙,捅开了他脑中的死结。攻击控枢,确实是唯一的破局之法。但新的问题随之而来。如何跨越那道深渊般的血洞?如何攀上那十五米高的庞然大物?又如何从那坚不可摧的甲壳中,挖出这片核心?
“山猫。”柱子沉声唤道。
山猫用步枪支撑着身体,脸色惨白如纸,但眼神依旧锐利。“不能全信他,”他咬着牙低吼,“但那片鳞片是关键,这一点恐怕没错。文教授!”
文教授挣扎着抬起头,气若游丝:“控枢……上古封印阵的九个平衡节点……以‘天噬鳞’为核,调和内外能量,维系封印……一旦缺失,大阵必将失衡……”他指向那具庞大的身躯,眼中满是骇然,“可它……它怎么会嵌在那东西身上?”
“因为它‘吞噬’了这片控枢!”赵先生凄厉地喊道,“用它来驾驭自己窃取的力量!它既是封印的囚徒,也在篡夺封印的权柄!若不夺回控枢,等它吸干其余八条锁链的能量,便是它脱困之时,届时……”
他没有再说下去,但那未尽的恐惧已然笼罩了所有人。
柱子望向那具躯体,它胸前的控枢光芒愈发明亮,而悬于虚空的巨锁,剩余的七根锁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为赤红,仿佛被投入熔炉的钢铁。
它在鲸吞锁链中的能量。此消彼长,分秒必争。
“不能再等了。”柱子的声音里带着决然。
“你想怎么做?”山猫问。
“把那玩意儿弄下来。”柱子一字一顿,“不惜任何代价。”
山猫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,随即重重点头。“夜莺,还剩多少炸药?”
“三块塑胶。”夜莺从背包里掏出最后的存货,“威力有限,炸石头可以,炸那个大家伙……”
“不是炸它,”山猫打断道,“炸它脚边的地面,制造震动,干扰它的能量吸收!老枪,你们提供火力压制,把它的注意力引开!柱子……”他看向柱子,眼神凝重,“我们只能为你创造一个机会,剩下的……看你自己了。”
柱子没有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他深吸一口气,将短棍交到尚能勉强握物的左手,右手则从腰间拔出了一把军用匕首。刀锋冰冷,映着他坚毅的脸庞。
“准备好了?”
“嗯。”
“行动!”
山猫一声令下,夜莺如离弦之箭般冲出掩体,沿着一道弧线将三块炸药精准地投掷在类人躯体的落足点周围。
与此同时,老枪和两名队员的枪口喷吐出愤怒的火舌。密集的弹雨敲打在暗金色的甲壳上,迸射出连串的火星。虽然无法造成实质伤害,但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成功激怒了它。
巨物缓缓转动身躯,那张巨口“望”向了噪音的来源。
就是现在!
夜莺按下了引爆器。
“轰——轰轰!”
接连三声爆响,平台剧烈震颤,碎石四射。冲击波狠狠撞在巨物的腿上,让它庞大的身躯为之一晃,胸口控枢的光芒也随之紊乱了一瞬。
柱子动了!他如猎豹般沿着血洞的边缘疾冲,脚下是不断涌动的暗红色能量流,不时有触须般的能量探出,却总是差之毫厘地被他甩在身后。
三十米,二十米,十米!
他冲到了巨物的脚下。仰头望去,那十五米高的身躯如同一座山岳,甲壳缝隙中透出的红光,将他笼罩在一片不祥的灼热之中。
胸口的疤痕再次开始剧烈共鸣,这一次,涌起的不再是愤怒,而是一种原始的、对那片控枢的……渴望。
柱to子猛一咬牙,将匕首横在口中,短棍插回腰后,双手扒住甲壳的缝隙,开始了艰难的攀爬。
甲壳湿滑,缝隙狭窄,每一次发力都让指尖剧痛。但他已然屏蔽了痛觉,脑中只剩下“向上”这一个念头。废掉的左臂无法发力,全凭右手和双腿支撑,每一步都耗尽心力。
下方的枪声与爆炸声交织,是老枪他们在用生命为他争取时间。
巨物似乎彻底被激怒了,它抬起一只巨足,朝着老枪等人的方向重重踏下!
“轰隆!”
大地哀鸣,平台被踩出一个巨大的陷坑。老枪等人虽然及时规避,但飞溅的碎石还是砸伤了一名队员。
柱子趁此机会,奋力向上蹿升了数米。
他已经抵达了巨物的膝盖位置,距离胸口的控枢,尚有七八米的距离。
继续!
甲壳缝隙中的红光越来越炽烈,仿佛将他置身于烤炉之中。汗水刚一渗出便被蒸发,皮肤开始焦黑、卷曲。
五米,四米,三米……
终于,他把自己挂在了与那片控枢平行的位置。
控枢约有巴掌大小,暗金色的表面布满电路图般繁复的纹路,暗红色的光芒在其中流转,与巨物的“心跳”同频。它与甲壳的连接天衣无缝,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缝隙。
柱子腾出右手,从口中取下匕首,用尽全力朝控枢的边缘刺去!
“铛!”
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中,火星迸溅,匕首尖端却连一道白痕都未能留下。
太硬了!
他不甘心地连刺数次,直到匕首的刃口都卷了起来,那片控枢依旧纹丝不动。
怎么办?
他低头瞥了一眼腰间的短棍,棍身的暗金纹路正与控枢遥相呼应,彼此吸引,又彼此排斥。
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型——既然撬不动,那就“喂”饱它!
他抽出短棍,右手紧握,将棍身死死贴上控枢的表面。
接触的瞬间,两股能量轰然对撞!暗金色的光芒如同两颗太阳,爆发出璀璨而致命的光华。柱子只觉得整条右臂像是被闪电劈中,瞬间麻痹,短棍险些脱手。
但他生生挺住了!
他不再抵抗,反而调动体内残存的所有混沌食气,像决堤的洪流,毫无保留地通过短棍,悍然灌入控枢之内!他要用同源的力量,去冲垮它内部的稳定结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