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 投石问路(2 / 2)

周川笑著把鸡蛋收好,那种被家人惦记的暖流在胸口涌动,“您儿子现在脸皮厚著呢,为了咱家的大事,受点白眼算啥子嘛。”

他招呼了一声早就等在院子里的李大山。

“舅,走,咱去会会那个马厂长。”

两人出了村,搭上了去县城的拖拉机。

一路顛簸,到了红砖厂门口时,已经是十点多。

红砖厂的大烟囱冒著黑烟,门口停著几辆拉砖的解放牌大卡车,进进出出,尘土飞扬,显得格外气派。

传达室的窗户紧闭著,里面坐著个穿著旧制服的老头,正翘著二郎腿听收音机里的评书。

“干啥子的干啥子的”

见周川和李大山往里闯,老头把窗户拉开一条缝,不耐烦地吼道,“买砖去后头排队开票,閒杂人等不许进!”

李大山被这一嗓子吼得缩了缩脖子,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脚上的布鞋,上面沾满了黄土,显得有些侷促。

周川却半点没露怯。

他上前一步,从兜里掏出一盒还没拆封的“大前门”,顺著窗户缝递了进去。

“大爷,我们不是买砖的。”

周川脸上掛著笑,“我们是镇上回春堂孙大夫介绍来的,给马厂长送个治咳嗽的方子。孙大夫说马厂长这两天咳得厉害,特意让我们赶紧送来。”

一听是给厂长送药,还是孙大夫介绍的,看门老头的脸色缓和了不少。

他捏了捏手里的烟——哟,大前门,这小伙子懂事。

他打量了周川两眼,见这年轻人虽然穿得土气,但眼神正,腰杆直,不像是个跑江湖骗吃喝的。

“等著,我打个电话问问。”

老头摇通了厂长办公室的电话,说了两句,隨后掛断电话,挥了挥手:“进去吧,办公楼二楼左拐第一间。”

进了厂区,李大山才长出了一口气,压低声音道:“川子,还是你有本事。这大铁门,我看一眼都腿软。”

“舅,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,谁也不比谁多点啥。”周川拍了拍李大山的肩膀,“一会儿进去了,你就坐著喝茶,话我来说。”

到了厂长办公室门口,周川整理了一下衣领,敲了敲门。

“进。”里面传出一个闷闷的声音,紧接著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,“咳咳咳——咳咳——”

推门进去,屋里烟雾繚绕。

办公桌后面坐著个五十来岁的男人,穿著一身灰色的干部服,正一手捂著胸口,一手拿著手绢捂嘴,咳得脸红脖子粗。

这人就是马厂长。

马厂长咳完这一阵,端起桌上的大茶缸子灌了一口,这才抬眼看向进来的两人。

眼神里带著几分审视,也没让座,就那么干晾著。

“孙大夫让你们来的”马厂长嗓音嘶哑,像是破锣,“上次给我开的草药苦得要死,这回又整什么么蛾子”

周川没在意对方的態度。

他把那瓶包好的秋梨膏放在办公桌上,动手解开蓝碎花布。

“马厂长,孙老说您是老慢支,怕寒怕燥。”

周川一边说,一边拧开瓶盖。

那股子特有的清甜药香,瞬间在这满是烟味的办公室里杀出一条路来。

“这是我想法子熬的一点秋梨膏,没加乱七八糟的东西,全是老梨和川贝。”

周川从兜里掏出一把自带的乾净瓷勺,也没用马厂长的杯子,直接从瓶里舀了一勺,又拿过桌上的暖水瓶,借著旁边的一个空玻璃杯冲了一点。

“您先尝尝。要是不好受,我们就把东西拿走,不耽误您工作。”

马厂长看著那杯褐红色的水,鼻子动了动。

確实香,不是那种香精味,是实打实的果香。

他喉咙正痒得难受,鬼使神差地端起杯子。

温热的梨膏水顺著食道滑下去。

那一瞬间,就像是一场久旱逢甘霖。

那种粘稠的液体似乎在乾涩的喉管壁上掛了一层保护膜,原本那种想咳又咳不出来的刺挠感,竟然奇蹟般地平復了下去。

马厂长闭著眼,感受了一下胸口的动静。

没咳。

过了足足一分钟,那个让他遭罪了一上午的咳嗽劲儿,真的没上来。

“呼——”马厂长睁开眼,这回看周川的眼神彻底变了。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:“坐。小伙子,这东西有点门道。”

周川依言坐下,坐姿端正:“是有门道。这专门克这秋冬的燥气。”

“说吧。”

马厂长把杯子放下,手指摩挲著那个玻璃瓶,“孙大夫让你大老远跑一趟,肯定不光是为了给我送这瓶甜水。想批条子买砖”

这年头,来找他的人,十个有九个是想要批条买建材。

周川摇了摇头。

“马厂长,我不买砖。我是来跟您谈个『科学种田』的事。”

“种田”

马厂长一愣,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
“对。我在李家坳承包了二十几亩荒山。”

“那地方以前是鬼见愁,但我既然包了,就得让它变样。现在我引了水源,想搞喷灌,搞立体种植。这是咱们县头一份的试验田。”

他顿了顿,直视著马厂长的眼睛:“但我那水渠,差水泥勾缝。我想著,要是这梨膏能让您舒坦几天,能不能请您帮个忙,给指条路子”

马厂长沉默了。

他拿起桌上的那瓶秋梨膏,在手里掂了掂。

“这东西,我先留著喝两天。”

马厂长没有立刻答应,但也没拒绝,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,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,“小伙子,要是真像你说的那么管用,等你下次来送货的时候,那点水泥的事,咱们再摆。”

周川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。

他知道,这事儿,稳了八分。

“行,那您先忙。”

周川站起身,乾脆利落,“过两天我再来听您的反馈。”

出了办公楼,冷风一吹,李大山才发觉自己后背都湿透了。

“川子,这就行了”李大山有些不敢相信,“他也没给个准话啊。”

周川看著手里那空了的网兜,嘴角勾起一抹笑意:“舅,有时候没拒绝,就是最好的准话。走,去供销社,还得再买两筐梨。这回,咱们得把这生意做大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