货到人走。
刚一进门,林晚秋就迎了上来。
她看著那满满一车的烂梨,眉头也没皱一下。
既没问花了多少钱,也没嫌弃那股子味道。
她只是默默地转身去井边打了满满一盆水,拿了个小板凳坐在车旁,拿起一个满是泥点的梨,就开始清洗。
井水很凉,没一会儿她的手就被冻得通红,跟胡萝卜似的。
“川哥,这梨比上次的多多了。”
林晚秋一边削著烂掉的部分,一边轻声说道,语气里带著几分担忧,“只是……咱们家没那么多瓶子了。”
这一句话,切中了要害。
这回三百斤梨,哪怕折耗大半,熬出来的膏也得有几十斤。
没有容器,熬出来也存不住,两天就得坏,那是真糟践东西。
李秀莲在旁边急得团团转,手在围裙上搓来搓去:“这可咋整去买新瓶子”
周川看著这一院子的忙碌,喘了口气。
“买新的不划算,但咱们可以换。”
周川眼睛亮了亮,转身进屋,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油纸包。打开一看,是一大包不多见的水果硬糖。
那是他之前去市里卖红花油时顺手买的,本来想留著过年吃,一直没捨得动。
他抓了一把糖塞给李大山:“舅,给你个美差。”
“去,在村里喊一嗓子。就说周家收罐头瓶子,要有盖的,没破口的。一个瓶子换一颗水果糖!洗乾净拿来就行!”
李大山是个大嗓门,没一会儿,村道上就响起了他的吆喝声:
“换糖咯!换糖咯!空瓶子换水果糖!那是有彩色糖纸的高级糖哦!要得的搞快点!”
对於这个年代的农村娃来说,一颗水果糖的诱惑力,那是够够的。
平时过年都不一定能混上一颗,现在拿个家里的破烂就能换
不到十分钟,周家院门口就热闹开了。
一群半大的孩子,有的拖著清鼻涕,有的光著脚丫,手里捧著、怀里抱著各式各样的玻璃瓶子。
有罐头瓶,有酱豆腐瓶,甚至还有那种装输液水的大盐水瓶。
“川哥!川哥!你看我这个行不”
铁蛋冲在最前面,举著一个带著锈跡铁盖的罐头瓶,脸脏得像个小花猫,眼睛却死死盯著周川手里那包花花绿绿的糖。
周川接过瓶子,对著光看了看,虽然脏了点,但没裂纹,盖子也能拧紧。
“行!拿著!”
周川剥开一颗橘子味的硬糖,直接塞进铁蛋嘴里。
那股子酸甜味一炸开,铁蛋幸福得眯起了眼,差点连舌头都吞下去,鼻涕泡都美出来了。
后面的孩子一看真给糖,顿时炸了锅,爭先恐后地把手里的瓶子往周川面前递,生怕晚了没糖吃。
“排队!都排队!不排队的没糖吃!”周川板著脸喊了一声。
孩子们虽然急,但在糖果的威慑下,还是乖乖排成了一长溜,比上课还听话。
林晚秋和李秀莲在旁边看著这场面,忍不住笑了。
一颗糖才几分钱
去收购站买个旧瓶子还得看人脸色。现在不仅解决了包装问题,还把全村的閒置资源都调动起来了。
等到太阳落山,周家院子里已经堆了百十来个各式各样的瓶。虽然大小不一,形状各异,但洗刷乾净后,亮晶晶地摆在那儿,也是壮观。
周建国负责烧火,李大山和下班回来的李二牛负责轮流搅动那两大锅粘稠的梨汁,防止糊底。
林晚秋和李秀莲则不停地削皮、切块,手里的刀都不带停的。
周川站在两口锅中间,掌控著最关键的火候和配药,神情专注。
他看了一眼累得满头大汗的一家人。
这是为了好日子在拼命,身上有劲儿,心里有奔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