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3章 背叛(2 / 2)

“所以,”他缓缓道,“我们现在,是敌人了?”

闫科宸没有立刻回答。

他看着阎非,看着那双深黑色的眼睛,看着那张年轻但沧桑的脸,看着那具看似普通但蕴藏着怪物力量的身体,看着那个他曾经叫“兄弟”,现在叫“意外”的人。

然后,他点头。

“对,敌人。”

“你死我活的那种?”

“你死我活的那种。”

阎非笑了。

笑声越来越大,越来越响,最后变成嘶哑的,癫狂的,像哭又像笑的声音,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回荡,像鬼哭,像狼嚎。

然后,笑声戛然而止。

他抬手,抹了把脸,抹掉眼角那些不存在的湿润,抹掉脸上那些不存在的表情,抹掉心里那些不存在的感情。

然后,他转身,朝会议室大门走去。

“阎非!”任重山喊他。

“阎非!”乔纳斯喊他。

“阎非!”苏灵喊他。

他没有回头。

他走到门口,停下,背对着所有人,背对着那片星空,背对着那个曾经是他兄弟,现在是他敌人的人。

“科宸。”他开口,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
“嗯。”

“下次见面,我会杀了你。”

闫科宸沉默了几秒,然后,笑了。

“我等你。”

阎非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
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,隔绝了会议室里的混乱,隔绝了那些呼喊,隔绝了那片星空,隔绝了那个曾经是他整个世界,现在是整个世界敌人的人。

走廊很长,很暗,只有应急灯在头顶投下惨白的光。

他走得很慢,一步,一步,又一步。

然后,在走廊的尽头,他看到了一个人。

马灵灵。

她站在那儿,穿着蓝色的连衣裙,手里拎着一个小包,眼睛红红的,显然哭过。

“灵灵?”阎非怔住,“你怎么在这里?不是让你待在安全屋吗?”

“我……”马灵灵咬着嘴唇,眼泪又掉下来,“我要走了。”

“走?去哪里?”

“回月星。”马灵灵低声说,“父亲说,战争爆发了,月星不安全,让我回去。”

阎非的心,沉了下去。

“你父亲……是月星人?”

“嗯。”马灵灵点头,眼泪掉得更凶,“马氏集团,是月星的企业。我是月星人,只是从小在蓝星长大,读书,工作,生活……我以为,我以为我可以一直这样,在蓝星,和你在一起……”

她说不下去了,捂着嘴,肩膀一耸一耸。

阎非看着她,看着那个他以为会一直陪在身边,以为会一起吃冰淇淋,以为会一起走到最后的女孩,感觉胸口那个刚刚碎掉的东西,又被碾了一遍,碾成灰,碾成尘,碾成虚无。

“所以,”他缓缓道,“你也要走。”

“对不起……”马灵灵扑进他怀里,紧紧抱住他,“对不起,阎非,对不起……我也不想,可是我父亲,我家族,我……我没有选择……”

阎非没有动。

他站在那里,任由她抱着,任由她的眼泪浸湿他的肩膀,任由她的颤抖传递到他身上。

然后,他抬起手,轻轻拍了拍她的背。

“没关系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很平静,“你没有选择,我也没有。”

马灵灵抬头看他,泪眼朦胧。

“阎非……”

“去吧。”阎非推开她,看着她,看着她哭红的眼睛,看着她苍白的脸,看着她颤抖的嘴唇,“回月星,回你该回的地方,过你该过的生活。”

“那你呢?”

“我?”阎非笑了,笑得很淡,很苦,“我不知道。”

他转身,朝走廊另一端走去。

“阎非!”马灵灵在身后喊他。

他没有回头。

“阎非!”她又喊,声音带着哭腔。

他停下脚步,但没有回头。

“答应我,”马灵灵哭着说,“答应我,活着。不管发生什么,不管你在哪里,不管我们变成什么样,答应我,活着。”

阎非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,他点头。

“嗯,我答应你。”

说完,他继续往前走,没有再回头。

走廊很长,很暗,只有他的脚步声,在空荡的通道里回荡,一步,一步,又一步,像在走向深渊,走向地狱,走向那个早已写好,但他直到今天才看到的——

结局。

三小时后,蓝星联邦政府,最高指挥部。

全息星图上,代表蓝星军事力量的光点,已经熄灭了超过百分之八十。剩下的百分之二十,大多是地面部队,或是在外巡逻,侥幸躲过病毒感染的零星舰队。

会议室里烟雾缭绕,将军们脸色铁青,参谋们脚步匆匆,通讯频道里满是杂音和嘶吼,空气里弥漫着绝望和疯狂。

“轨道防御平台全灭!”

“太空舰队失去联系!”

“月星联军已突破近地轨道,正在同步轨道集结!”

“侦测到高能量反应!是‘天罚’!月星的轨道炮‘天罚’开始充能!”

“预计打击时间,二十五分钟!”

“二十五分钟后,蓝星所有主要城市,将遭受毁灭性打击!”

“总统呢?!总统在哪?!”

“总统正在前往地下避难所!命令我们死守指挥部,等待进一步指示!”

“等个屁!再等下去我们都得死!”

“那你说怎么办?!投降吗?!”

“投降?月星人要我们无条件投降!投降之后呢?像狗一样被圈养?!像牲畜一样被屠杀?!”

“那也比现在就死强!”

“闭嘴!”

任重山一拳砸在桌子上,合金桌面凹陷下去,会议室瞬间安静。

所有人都看向他,看向这位蓝星军方的最高指挥官,看向这位在绝境中,依然站得笔直,依然眼神锐利,依然像山一样稳重的将军。

“第一,”任重山开口,声音嘶哑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,敲进每个人的耳朵里,“启动‘方舟’计划,所有地下避难所,所有战略储备设施,所有重要工业设施,立即转入战时状态,启动最高级别防护。”

“第二,启动‘火种’协议,所有科研机构,所有大学,所有技术储备,立即向地下转移,向深海转移,向一切可以转移的地方转移。蓝星可以毁灭,但文明必须延续。”

“第三,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,“征召所有预备役,所有退伍军人,所有十八岁以上,六十岁以下的公民。蓝星没有投降的将军,只有战死的士兵。就算死,我们也要站着死,死得有尊严,死得像个军人,死得像个——人!”

死寂。

然后,有人开始鼓掌。

先是零星几个,然后是更多,最后是整个会议室,所有人都在鼓掌,在怒吼,在嘶喊。

“战!”

“战!”

“战!”

任重山没有鼓掌,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全息星图,看着那些熄灭的光点,看着那些汇聚的月星光点,看着蓝星那巨大的,蔚蓝的,此刻却笼罩在死亡阴影下的弧形。

然后,他想起了儿子,任淼。

那小子现在应该在军校,听到征兵令,应该会第一时间报名吧。

也好。

蓝星的男儿,就该死在战场上。

死得光荣,死得壮烈,死得——

像个英雄。

月星,萧家庄园。

闫科宸站在观景台上,看着远处缓缓升起的“天罚”轨道炮。那是一座巨大的,银白色的,像剑一样指向蓝星的轨道武器。此刻,它正在充能,炮口闪烁着暗红色的光,像一只睁开的恶魔之眼。

“哥哥。”

身后传来声音。闫科宸回头,看见萧飞儿站在那儿,穿着白色的睡裙,赤着脚,头发有些凌乱,眼睛红红的,显然刚哭过。

“飞儿,”闫科宸走过去,揉了揉她的头发,“怎么还没睡?”

“我睡不着。”萧飞儿低着头,声音很小,“哥哥,我听说……听说我们要打蓝星了,是真的吗?”

闫科宸沉默了几秒,然后点头。

“嗯,真的。”

“为什么?”萧飞儿抬头看他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“蓝星不是我们的家园吗?月星和蓝星,不是一家人吗?为什么要打仗?为什么要杀人?”

闫科宸看着她,看着那双清澈的,不染尘埃的眼睛,看着那张天真的,不谙世事的脸,心里某个地方,微微刺痛了一下。

但只是一下。

然后,那片刺痛就被更坚硬,更冰冷的东西覆盖了。

“因为,”他缓缓道,“有些人,不配拥有家园。”

萧飞儿怔住。

“飞儿,”闫科宸蹲下身,看着她的眼睛,语气很温柔,但眼神很冷,“这个世界,不是你想的那样。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善良,不是所有事都像童话一样美好。有些人,为了利益,可以出卖同胞。有些人,为了权力,可以屠杀无辜。有些人,为了活着,可以变成怪物。”

他顿了顿,抬手,擦掉萧飞儿脸上的泪。

“哥哥不想变成怪物,所以,哥哥要先杀掉那些,想让我们变成怪物的人。”

萧飞儿看着他,看了很久,然后,缓缓摇头。

“我不懂。”

“你不需要懂。”闫科宸站起身,背对着她,看着远处那座正在充能的轨道炮,“你只需要记住,哥哥做的一切,都是为了你,为了月星,为了所有像你一样,还想好好活着的人。”

萧飞儿没有说话。

她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哥哥的背影,看着那座指向蓝星的轨道炮,看着那片被炮口染红的夜空,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,正在一点点碎裂,一点点崩塌,一点点变成她不认识的样子。

然后,她转身,跑回了房间。

闫科宸没有回头。

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“天罚”,看着蓝星,看着那片即将被战火覆盖的星空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
“大人。”身后传来声音,是副官。

“说。”

“火星方面传来消息,他们同意保持中立,但要求月星在战争结束后,承认火星的完全独立地位,并共享‘天罚’及病毒武器的全部技术资料。”

“答应他们。”

“是。”副官顿了顿,又问,“那蓝星方面……”

“时间到了吗?”

“还有十分钟,‘天罚’充能完毕。”

“嗯。”闫科宸点头,“那就,开始吧。”

副官敬礼,转身离开。

闫科宸依旧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
风吹过观景台,吹起他的衣角,吹乱他的头发。他抬头,看着夜空,看着那三轮月亮,看着那片他曾经仰望,现在却要亲手摧毁的蔚蓝。

然后,他轻声说了一句话。

那句话很轻,被风吹散,没有人听见。

但如果你离得足够近,如果你听得足够清,你会听到,他说的是:

“对不起,阎非。”

“但这条路,我必须走。”

蓝星,星穹市,某高层公寓。

阎非站在落地窗前,看着窗外。

窗外,夜空被染成暗红色。“天罚”的炮口在同步轨道上亮起,像一只巨大的眼睛,俯视着蓝星,俯视着这座城市,俯视着这片土地上,所有还在呼吸,还在心跳,还在挣扎,还在绝望的人们。

然后,炮口的光芒,达到了极致。

暗红色变成了炽白色,像一颗小型的太阳,在夜空中亮起,亮得刺眼,亮得让人流泪。

阎非看着那颗“太阳”,看着它越来越亮,看着它越来越近,看着它撕裂大气层,看着它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,朝着蓝星,朝着这座城市,朝着他,坠落。

然后,他笑了。

笑得很淡,很苦,很无奈。

“科宸,”他轻声说,像在跟谁告别,又像在跟自己说话,“你赢了。”

“但战争,”

他顿了顿,眼中红光一闪而逝。

“才刚刚开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