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历四十四年三月初,辽东湾的寒夜浸着刺骨的霜气,浑河水面结着薄冰,寒风卷着雪粒,在旷野上呼啸而过。觉华岛的中军帐内,烛火通明,陈敬源、祖大寿、陈敬轩围在舆图前,指尖落在萨尔浒城的标记上——这座大金刚刚占据的要塞,北依铁背山,南临浑河,内外两城层层设防,镶黄旗贝勒阿敏的三千八旗军便驻守于此,像一颗楔在辽东腹地的钉子。
“萨尔浒内城三里,外城七里,东西南北各设一门,按八旗规制布防,两黄旗驻北,两白旗驻东,两红旗驻西,两蓝旗驻南。”祖大寿指尖划过舆图上的红圈,声音压得极低,
“阿敏将粮仓设在外城西南角,靠近浑河渡口,守军多是步兵。中军帐在内城正北,由他亲率精锐骑兵驻守,夜间城门锁闭,以云板为号,每时辰巡逻一次。”
陈敬轩将一张草图铺在舆图旁,上面是细作绘制的哨卡分布:“大哥,祖将军,这是咱们的人潜伏三日摸清的底细。外城城墙不高,西南角粮仓附近的城砖有松动,适合攀爬。夜间巡逻队每队十人,携带弓箭弯刀,火绳枪极少,咱们的掣电铳能占绝对优势。”
陈敬源目光扫过草图,沉声道:“奇袭关键在‘快’与‘隐’。今夜三更出发,乘渔船沿浑河逆流而上,五更前抵达渡口,趁守军换岗的间隙入城。分三路行动。祖大哥率六百精锐,直扑内城中军帐,牵制阿敏主力。三弟带五百人,专攻西南角粮仓,烧其粮草断其根基。我率三百人,携掣电铳和子母铳,守住外城四门,阻截援军,接应你们撤退。”
他顿了顿,拿起一把掣电铳,卸下六个预装子铳的黄铜弹筒:“此铳换弹只需五秒,射程一百五十步,比八旗的弓箭远出五十步。每人带六个子铳,遇敌先一轮齐射,再近身搏杀。切记,不到万不得已,不许点燃火把,用哨音联络。”
祖大寿点头应下,抽出腰间长刀,刀身映着烛火泛着冷光:“我已挑选了熟悉女真语的士兵,必要时可伪装成巡逻队,混淆视听。粮仓一旦起火,大金军心必乱,咱们正好趁乱直击中军。”
三更时分,十艘渔船悄悄驶离觉华岛码头,船身蒙着黑布,水手们划桨的动作轻缓,只发出细微的水声。陈敬源立在船头,裹紧棉袍,望着远处隐约的山影,寒风吹得他脸颊生疼,却丝毫不敢放松。船上的士兵皆身着轻便皮甲,背负掣电铳,腰间别着短刀,口中衔枚,眼神坚毅如铁。
渔船沿浑河逆流而上,河面的薄冰被船底撞碎,发出清脆的声响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行至中途,果然遇到大金的水上哨卡——两艘小木船横在河面,船上插着镶黄旗的旗帜,几名守军正围着篝火取暖。
“准备。”陈敬源低声吩咐,几名士兵迅速抽出弩箭,搭弦上箭,对准哨卡上的守军。随着他一声令下,弩箭破空而出,悄无声息地刺穿了守军的喉咙。渔船趁机冲过哨卡,未惊起半点波澜。
五更时分,渔船抵达萨尔浒城外的浑河渡口。此时天还未亮,寒雾弥漫,外城的西南角隐在雾中,城墙上的守军正打着哈欠换岗,动作迟缓。陈敬轩带着五百人,借着雾色靠近城墙,几名士兵取出事先准备好的抓钩,甩向城墙顶端,牢牢勾住城砖。
“上!”陈敬轩低喝一声,率先攀援而上,手指抠住松动的城砖,身形如猿猴般灵活。士兵们紧随其后,悄无声息地登上城墙。换岗的守军刚反应过来,便被迎面而来的短刀抹了脖子,连呼救声都没能发出。
与此同时,祖大寿率领的六百人已绕至内城北门。一名会说女真语的士兵上前,对着城门守卫喊道:“奉贝勒之命,夜间加强戒备,快开门查验!”城门守卫半信半疑,正要盘问,祖大寿突然发难,长刀一挥,将其劈倒在地。士兵们一拥而上,打开城门,顺着街道直扑中军帐。
陈敬源则带着三百人,守住外城四门。他将士兵分成四队,每队七十余人,各守一门,掣电铳架在城门两侧的民房上,瞄准街道。不多时,粮仓方向突然燃起熊熊大火,火光冲破浓雾,照亮了半边夜空。粮仓守军的惨叫声、呼救声此起彼伏,惊醒了城中的八旗军。
“不好!粮仓着火了!”街道上响起大金士兵的呼喊,大量步兵朝着西南角涌去。陈敬源眼神一凝,挥手示意:“齐射!”七十余支掣电铳同时开火,“砰砰”声震耳欲聋,铅弹如雨点般落在冲来的后金士兵身上,瞬间倒下一片。
大金士兵没想到明军有如此犀利的火器,一时大乱,纷纷后退。陈敬源下令换子铳,第二轮齐射接踵而至,又放倒数十人。剩下的大金士兵不敢再冲,只能躲在街道两侧的民房后,用弓箭还击。但弓箭射程远不及掣电铳,根本伤不到明军,反而被明军精准点射,一个个倒在血泊中。
内城中军帐里,阿敏正睡得香甜,被外面的厮杀声惊醒。他猛地坐起身,披甲持剑,冲出帐外,只见粮仓方向火光冲天,街道上混乱不堪。“不好!有敌袭!”阿敏怒吼一声,下令集结骑兵,“随我杀出去,守住粮仓!”
数百名八旗骑兵翻身上马,挥舞着弯刀,朝着外城冲去。祖大寿早已在街道两侧设下埋伏,待骑兵靠近,他大喝一声:“放箭!”箭矢如雨般射向马匹,骑兵纷纷落马。祖大寿手持长刀,率军冲上前,与后金骑兵展开近战。
八旗骑兵果然勇猛,虽然落马不少,但剩下的士兵依旧奋勇拼杀,弯刀劈砍间,明军士兵伤亡渐增。祖大寿身先士卒,长刀翻飞,接连斩杀数名后金士兵,口中喊道:“弟兄们,守住阵地,援军马上就到!”
就在这时,陈敬轩带着人从粮仓方向赶来支援。他刚烧完粮仓,见内城方向厮杀激烈,便立刻率军驰援。“祖将军,我来助你!”陈敬轩大喊一声,掣电铳连续射击,将几名围攻祖大寿的后金士兵打翻在地。
阿敏见明军援军赶到,心中一沉。他认出陈敬轩手中的火器威力无穷,再打下去必败无疑,当即下令:“撤!撤回内城,坚守待援!”大金骑兵闻言,纷纷调转马头,朝着内城退去。祖大寿哪里肯放,率军追击,一路上又斩杀不少溃兵。
陈敬源这边,外城三门的后金守军已被肃清,只剩下东门还在抵抗。他亲自率军攻打东门,掣电铳轮番射击,将城墙上的守军压制得抬不起头。几名士兵趁机冲到城门下,用巨木撞击城门,“咚咚”声震得城墙都在颤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