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2章 抚顺悲歌(2 / 2)

陈敬轩率领的陆路援军则遭遇了后金的伏兵。在一处山谷中,代善率领的左翼四旗大军突然杀出,八旗铁骑如猛虎下山,直冲明军阵中。陈敬轩毫不畏惧,下令士兵列成方阵,掣电铳轮番射击:“稳住阵型!第一排射击,第二排装弹,不得慌乱!”

“砰砰砰”的铳声震耳欲聋,铅弹如暴雨般落在后金骑兵身上,冲在最前面的八旗士兵纷纷倒地,战马嘶鸣着倒下,堵塞了进攻的道路。代善见状,下令弓箭手迂回包抄,箭矢越过方阵,射中了不少明军士兵。

陈敬源亲自督战,手持掣电铳精准点射,接连击毙数名后金旗主:“三弟,让预备队上!用子母铳炸开缺口,突围出去!”

十几门子母铳被推到阵前,炮弹呼啸着飞向敌军侧翼,炸开一个个巨大的火球,后金骑兵的阵型瞬间被打乱。陈敬轩趁机率领精锐骑兵冲杀出去,与后金士兵展开近身搏杀。他手中的长刀上下翻飞,接连斩杀数名后金勇士,身上溅满了鲜血,却越战越勇:“兄弟们,跟我冲!早一刻到抚顺,就能多救一些人!”

明军将士在陈敬源兄弟的带领下,奋勇拼杀,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缺口,继续向抚顺关推进。可后金兵力实在雄厚,代善不断调兵遣将,死死缠住明军,双方激战了整整一日,明军虽有火器优势,却也伤亡惨重,推进速度极为缓慢。

第三日清晨,当陈敬源等人终于冲破阻击,抵达抚顺关城下时,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如遭雷击。抚顺关的城门大开,城头上飘扬着后金的八旗旗帜,城中火光冲天,浓烟滚滚,隐约能听到百姓的哭喊和后金士兵的狞笑。

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”陈敬轩目瞪口呆,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
一名侥幸逃脱的明军士兵踉跄着跑来,跪在陈敬源面前,泣不成声:“将军,抚顺关……失守了!李大人……李大人投降了!”

“什么?”陈敬轩怒喝一声,一把揪住士兵的衣领,“你说什么?李永芳投降了?”

士兵泪流满面地讲述了抚顺关失守的经过:“大金兵里应外合,攻破外城,李大人本想坚守内城,可后金大汗送来劝降信,李大人……李大人最终开城投降,赵中军战死,城中百姓被掳走了好几千……”

陈敬源只觉得脑袋“嗡”的一声,浑身冰冷。他望着城头上那面刺眼的后金旗帜,又看向浑河中漂浮的明军士兵尸体,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悲愤与无力。祖大寿的水师也随后赶到,看到眼前的景象,这位久经沙场的将领忍不住仰天长叹:“李永芳!你这卖国贼!葬送了抚顺,葬送了辽东东路的屏障啊!”

“大哥,咱们打进去!杀了李永芳这个叛徒,救出百姓!”陈敬轩双目赤红,提着长刀就要冲上去。

陈敬源一把拉住他,摇了摇头,声音沙哑:“不可。大金大军驻守城中,兵力数倍于我,咱们此时进攻,无异于以卵击石。况且,百姓已经被押解出城,咱们就算攻破城池,也救不了多少人。”

就在这时,城门处传来一阵马蹄声,李永芳身着后金的副将铠甲,在一队八旗骑兵的簇拥下,缓缓走出城来。他看到陈敬源等人,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,随即又恢复了平静,高声喊道:“祖将军,抚顺已归大金,识时务者为俊杰,你们若肯投降,大汗定会重用。”

“呸!卖国贼!”陈敬轩怒不可遏,抬手一枪,掣电铳的铅弹擦着李永芳的耳边飞过,打在身后的城墙上,溅起一片尘土。

李永芳脸色一变,身后的八旗骑兵立刻举起弓箭,对准了明军。努尔哈赤的身影出现在城门楼上,高声说道:“陈敬源,本汗知晓你奇袭萨尔浒的本事,也知晓你在南洋的势力。若你归降,本汗封你为总兵官,掌管辽东水师,与李永芳一同辅佐本汗,共享天下,如何?”

陈敬源冷笑一声,高声回应:“努尔哈赤,你逆天而行,侵略大明疆土,残害百姓,我陈敬源就算粉身碎骨,也绝不会与你同流合污!今日抚顺失守,他日我必率军收复,血债血偿!”

说罢,他下令:“撤军!返回觉华岛!”

明军将士怀着悲愤的心情,缓缓撤退。陈敬源回头望去,抚顺关的轮廓在浓烟中渐渐模糊,降旗依旧在城头上飘扬,像一道耻辱的烙印,刻在辽东的大地上。浑河的水被鲜血染红,寒风吹过,带着浓重的血腥味,让人不寒而栗。

返回觉华岛后,陈敬源、祖大寿、陈敬轩三人彻夜未眠。中军帐内,烛火摇曳,辽东舆图上,抚顺关的位置被贴上了一张红色的标记,格外刺眼。

“李永芳投降,抚顺失守,东州、马根丹二堡陷落,辽东东路彻底崩坏。”祖大寿沉声道,“努尔哈赤下一步,必定会攻打清河堡,进而威胁沈阳、辽阳。”

陈敬轩一拳砸在案上,愤愤道:“朝廷真是昏庸!李维翰身为辽东巡抚,只知催战,却不发粮饷,援军也迟迟不到,才导致抚顺失守。李永芳这个叛徒,更是罪该万死!”

陈敬源沉默良久,缓缓开口:“朝廷指望不上,咱们只能靠自己。抚顺失守,让我们看清了大金的实力,也看清了明军的弊端。接下来,我们要做的,是加固觉华岛的防御,扩充兵力,囤积更多的粮草和火器。同时,联络辽东各地的义军和未陷落城池的守将,形成抗金联盟。”
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坚定:“努尔哈赤以为拿下抚顺,就能掌控辽东,可他错了。只要还有一人未降,抵抗就不会停止。觉华岛就是咱们的根基,我会立刻派人回南洋,调集更多的物资和火器,训练水师,整顿军备。他日,必率领大军,横渡浑河,收复抚顺,直捣赫图阿拉,让努尔哈赤为他的侵略行径付出代价!”

祖大寿和陈敬轩对视一眼,眼中都燃起了斗志。他们知道,抚顺的陷落只是开始,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席卷辽东。觉华岛的灯火,在寒夜中顽强地燃烧着,成为辽东大地上唯一的希望之光。

而赫图阿拉的大金汗宫,却是一片欢腾。努尔哈赤大宴群臣,册封李永芳为三等副将,并将贝勒阿巴泰之女许配给他,赐号“抚顺额驸”。宴会上,李永芳献上抚顺关的户籍、地图和明军的布防情报,详细告知了辽东各地的兵力部署和粮饷情况,为大金的进一步扩张提供了重要的支持。

努尔哈赤端着酒碗,望着殿外的夜空,眼中闪烁着征服的野心:“抚顺已下,清河堡、沈阳、辽阳……一个个来。用不了多久,整个辽东,都将是我大金的天下!”

万历四十四年三月的抚顺之败,成为明朝与后金战争的重要转折点。后金不仅夺取了战略要地,缴获了大量的军械和战马,更获得了李永芳这样熟悉明朝情况的降将,实力大增。而明朝则士气大跌,辽东防线出现巨大缺口,风雨飘摇的大明江山,又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。觉华岛上,陈敬源站在城墙上,望着抚顺的方向,握紧了手中的掣电铳,一场关乎辽东存亡的殊死较量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