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旨意虽下,执行却依旧困难重重。各地援军调遣缓慢,粮饷筹措艰难,而努尔哈赤却没有给明朝喘息的机会。他在沈阳休整一月后,于七月初率军攻打辽阳,辽阳守将袁应泰自杀殉国,辽阳陷落。短短三个月,清河、沈阳、辽阳相继失守,辽东七十余城尽落后金之手,明朝在辽东的统治彻底崩溃。
觉华岛上,陈敬源收到沈阳、辽阳失守的消息后,独自一人登上城楼,望着辽东湾的海面,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悲愤与无力。他想起了邹储贤、贺世贤、尤世功等战死的将领,想起了被屠戮的百姓,想起了朝廷的昏庸无能,拳头紧握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鲜血直流。
“大哥!”陈敬轩走上前来,脸上满是泪痕,“沈阳、辽阳都失了,辽东只剩下咱们觉华岛和少数几个据点了。熊廷弼大人被起用为辽东经略,朝廷调了五万援军,或许……或许还有希望。”
陈敬源摇了摇头,声音沙哑:“熊廷弼虽有才能,但朝廷党争不断,援军、粮饷未必能及时到位。努尔哈赤的八旗军势如破竹,士气正盛,咱们觉华岛孤悬海外,已成一座孤岛。”
祖大寿也走上前来,沉声道:“敬源,事到如今,咱们只能坚守觉华岛。这里是辽东最后的希望,只要咱们守住这里,就能为熊大人的援军争取时间,就能为收复辽东保留火种。”
陈敬源点了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坚定。他转身走下城楼,召集所有将士,立于校场之上。“弟兄们!”他的声音洪亮,穿透了海风的呼啸,“清河、沈阳、辽阳相继失守,辽东沦陷,百姓惨遭屠戮。朝廷虽已派熊大人率军来援,但远水难解近渴。觉华岛是咱们最后的家园,是辽东最后的希望。从今日起,咱们加固城防,囤积粮草,训练士兵,哪怕战至一兵一卒,也要守住觉华岛,守住这最后一点希望!”
将士们齐声高呼:“守住觉华岛!守住辽东!”呼声震天,响彻云霄。
此后的日子里,陈敬源率领将士们在觉华岛加紧备战。他们加固城墙,挖掘壕沟,在海边设置暗礁和铁索,阻挡大金水师;他们训练新兵,教授他们使用掣电铳、子母铳等火器,提高战斗力;他们囤积粮草、药材和弹药,做好了长期坚守的准备。同时,陈敬源还派人联络辽东各地的义军和未陷落城池的守将,希望能形成抗金联盟,共同抵抗后金的进攻。
而努尔哈赤在占领辽阳后,并没有停下扩张的脚步。他将都城迁至辽阳,国号仍为大金,年号天命,建立了稳固的统治。他深知觉华岛的重要性,视其为眼中钉、肉中刺,多次派人打探觉华岛的虚实,准备出兵攻打。
万历四十四年八月,努尔哈赤派遣贝勒代善率领三万大军,乘坐战船,直扑觉华岛。大金大军的战船在辽东湾的海面上集结,密密麻麻,如同一群狰狞的巨兽,朝着觉华岛驶来。
觉华岛的了望手发现后金大军后,立刻敲响了警钟。陈敬源、祖大寿、陈敬轩登上城楼,望着远处海面上的大金战船,脸上露出了凝重的神色。
“终于来了。”陈敬源沉声道,手中的掣电铳握得更紧了。
“大哥,咱们的火器已经准备就绪,城防也加固好了,定能让大金兵有来无回!”陈敬轩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
祖大寿点了点头,沉声道:“觉华岛易守难攻,咱们占据地利,又有先进的火器,只要将士们齐心协力,定能守住这座岛。”
陈敬源望着城下严阵以待的将士们,心中充满了感慨。这些将士,有南洋贸易联盟的护卫,有辽东的流民,有明朝的残兵,他们来自五湖四海,却为了同一个目标聚集在一起——守住觉华岛,守住辽东的希望。
“传令下去,所有火器就位,水师战船埋伏在岛西侧的海湾,待大金战船靠近,先以火炮轰击,再以掣电铳齐射,务必重创敌军!”陈敬源高声下令。
“喏!”将士们齐声应诺,转身奔赴各自的岗位。
海风呼啸,卷起千层浪。觉华岛的城墙上,火炮林立,掣电铳对准了海面;海湾中,水师战船蓄势待发,等待着敌军的到来。大金的战船越来越近,双方的距离逐渐缩短,一场决定辽东命运的殊死较量,即将在觉华岛的海面上展开。
而远在京师的熊廷弼,此时刚刚抵达山海关。他望着辽东的方向,心中充满了沉重的责任感。他知道,觉华岛是辽东最后的希望,若觉华岛失守,明朝再无收复辽东的可能。他立刻下令,援军加速前进,务必在觉华岛被攻破前抵达,与陈敬源等人会师。
然而,援军能否及时赶到?觉华岛能否守住?辽东的命运又将走向何方?没有人知道答案。唯一可以确定的是,觉华岛上的将士们,将用鲜血和勇气,在这片风雨飘摇的土地上,谱写一曲悲壮的抗争之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