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将清溪村拢进一片浓稠的静谧里。雨后的潮气裹着草木的清芬,顺着窗棂的缝隙钻进来,和着屋内药柜飘出的淡淡药香,缠缠绕绕,漫过了案头的油灯。油灯火苗轻轻摇曳,在墙面投下细碎的光影,如同溪面跳跃的星光,衬得这间不大的药庐愈发静谧。
李云谦披衣起身,赤脚踏在微凉的青石板上,步子放得极轻,生怕扰了窗外沉睡的虫鸣。石板上还残留着白日晾晒草药的痕迹,指尖拂过,能摸到细微的药屑,混着潮气,散发出若有似无的苦涩。他走到案前,捻亮了油灯芯,昏黄的光晕霎时漾开,将摊开的泛黄医书、散乱的药笺,还有一旁研好的墨锭,都笼进了暖融融的光里。案头那本《本草经集注》,是他年少时从师父那里求得的珍本,边角早已被摩挲得发软,书页间夹着干枯的草药标本,有薄荷、紫苏,还有几株罕见的龙胆草,每一片枯叶都承载着过往的行医记忆。
案头那张药方,是白日里给巧娘开的沙参麦冬汤。巧娘的肺阴亏虚已缠了半月,起初只是晨起微咳,后来渐渐加重,咳得撕心裂肺,夜半又总被咽干舌燥扰醒,连带着整个人都消瘦了不少。李云谦还记得第一次见她时,巧娘面色苍白,唇干少津,说话都带着气促,脉诊时脉象细数,正是肺阴不足、虚火内生之象。他当时便开了沙参麦冬汤,叮嘱她每日清晨煎服,连服三剂。如今三剂已尽,巧娘白日里咳得少了,精神也略好了些,可昨夜她托人来说,咳时总觉胸口发闷,似有痰滞着,吐又吐不出来,咽又咽不下去,夜里辗转难眠。
李云谦坐在木椅上,指尖轻轻划过《本草经集注》上“沙参甘淡微寒,补肺阴,清肺热;麦冬甘微苦微寒,养阴生津,润肺清心”的字句,眉头微微蹙起。沙参、麦冬、玉竹、天花粉,这些药材养阴润燥的力道足够,可巧娘新增的胸闷痰滞之症,显然是滋腻之药碍了脾胃运化,导致痰湿内生。他沉吟片刻,伸手从药柜里取出一味桔梗,根茎肥厚,断面洁白,带着淡淡的清香。陶弘景在《本草经集注》中记载桔梗“主疗喉咽痛,利肺气,祛痰排脓”,其性辛散,能宣通肺气,恰好能化解痰滞,又不会损伤阴液,与沙参麦冬汤配伍,正是对症之选。
他提起笔,蘸了蘸墨,笔尖落在泛黄的纸笺上,添上“桔梗三钱”四字,墨汁晕开小小的一团,与先前的字迹相映。又琢磨着,巧娘脾胃素来虚弱,沙参麦冬性偏滋腻,长期服用怕是会加重脾胃负担,便又取过陈皮,掰了一小块放在鼻尖轻嗅,陈皮香气醇厚,理气健脾、燥湿化痰的功效早已烂熟于心。他在药方上又添“陈皮二钱”,既能佐制沙参麦冬的滋腻,又能助桔梗祛痰之力,君臣佐使,配伍才算周全。
写完,他将药方平铺在案上,反复端详,又拿起算盘,细细核算剂量。油灯的火苗轻轻摇曳,映得他的影子在墙上忽长忽短,鬓角的几缕发丝垂落,随着呼吸微微晃动。窗外的溪水潺潺流淌,像是大自然谱就的安眠曲,和着屋内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、算盘珠子的噼啪声,交织成清溪村独有的夜曲。偶尔有晚风吹过,带动窗棂上悬挂的铜铃,发出清脆的声响,惊起院角槐树上栖息的雀鸟,扑棱棱地掠过夜空。
他又想起白日里李石头拄着拐杖来寻他的模样。李石头前些日子上山砍柴,不慎踩空摔下山坡,摔断了左腿胫骨,被同乡抬回来时,伤处肿胀青紫,疼得浑身发抖。李云谦当时用夹板固定了他的断骨,又敷上自制的活血续骨膏,膏方里加了当归、川芎、骨碎补,都是活血化瘀、续筋接骨的良药。今日见他,脸色倒是红润了些,只是说起伤处,仍觉隐隐作痛,夜里翻身时尤为明显,按压伤处周围,还能感觉到轻微的硬块。李云谦知道,这是骨折后常见的气滞血瘀之症,瘀血未散,经络不通,疼痛自然难消。他起身走到药柜前,打开抽屉,取出红花、乳香、没药三味药材,红花活血通经,乳香、没药行气止痛,三者配伍,活血化瘀、消肿止痛的力道便能更胜一筹。他将药材按比例称好,放在研钵里细细研磨,粉末簌簌落下,香气弥漫开来,与屋内的药香融为一体。
研磨完毕,他取过一张新的药笺,正要落笔写下调整后的膏方配伍,院外忽然传来几声轻轻的叩门声,伴着老妇人急促又压抑的低语:“李郎中,可还醒着?我家娃儿夜里发热,烧得厉害,浑身滚烫,还总说胡话,您快给看看吧!”
李云谦闻声,立刻搁下笔,起身快步走向院门。油灯的光晕在他身后晃了晃,将满室药香送进沉沉的夜色里。他随手抓起墙上挂着的药箱,手指触到箱内冰凉的银针和草药包,心里便安定了几分。推开门,只见村西的张阿婆抱着年幼的孙子站在门外,孩子小脸通红,呼吸急促,额头滚烫得吓人。张阿婆满脸焦急,眼眶泛红,见了李云谦,像是见了救星:“李郎中,您可算醒着,娃儿从后半夜就开始烧,我用温水擦了好几次,都不管用,您快救救他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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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云谦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额头,又摸了摸他的脉搏,脉象浮数有力,再看孩子舌苔薄白,咽喉红肿,便知是外感风热所致。他沉声道:“阿婆莫急,娃儿是风热感冒引发的高热,我先给他施针退热,再开两剂汤药,服下便会好转。”说着,他让张阿婆抱着孩子进屋,将药箱放在案上,取出银针消毒,对准孩子的曲池、合谷、大椎三穴轻轻刺入。孩子疼得哼唧了两声,很快便安静下来,额头的温度似乎也降了些。
待施针完毕,李云谦又取过药笺,写下银翘散的配伍:金银花五钱、连翘五钱、薄荷三钱、荆芥三钱、淡豆豉二钱、牛蒡子四钱、桔梗三钱、竹叶二钱、甘草一钱。他一边写,一边叮嘱张阿婆:“这药用水煎服,先煎荆芥、淡豆豉,后下薄荷,大火煮沸后转小火慢熬一刻钟,倒出药汁,温服。服药后让娃儿盖被发汗,切记不可吹风,明日一早再带他来复诊。”
张阿婆连连点头,接过药方,千恩万谢地抱着孩子离去。李云谦送走她们,回身关上门,屋内的油灯依旧亮着,案上的药方、医书、药材都还保持着先前的模样。他走到案前,重新坐下,指尖再次落在那张调整后的沙参麦冬汤药方上,目光沉静。窗外的溪水依旧潺潺,虫鸣渐歇,天快亮了,清溪村的夜即将过去,而他的行医之路,也如这溪水一般,在平凡的日子里缓缓流淌,滋养着一方百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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