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中海在喝了几口热水,感觉胃里有了点暖和气。
脑子却没停,反复复盘着今天听到的那些已经彻底跑偏、光怪陆离的谣言。
效果超出预期。
群众的创作力是无穷的,那些添油加醋的版本,虽然离事实越来越远,但杀伤力却呈几何级数增长。
谭绵花和聋老太太已经被描摹成了心肠歹毒、算计绝户的毒妇,贾张氏更是成了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典型。
九十五号院成了街谈巷议的中心,她们几个短期内恐怕连门都不好意思出。
但这些还不够。
易中海冷静地想,谣言终究是谣言,来得快,去得也可能快。
时间一长,或者对方使出什么别的手段,比如装可怜、找人说和、甚至动用某些残留的关系,未必不能慢慢平息下去,甚至可能反咬一口,说他易中海不顾多年夫妻情分、邻里和睦,小题大做。
他需要把这件事,从邻里纠纷、家庭矛盾的范畴里拔出来,钉在一个更高的、更难以撼动的位置上。
上报纸。
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,就再也压不下去了。
是的,上报纸。
不是那种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,而是正儿八经地,以一个老工人的苦衷或者新风尚下的旧思想余毒之类的名义,把事情捅到《四九城日报》或者《工人日报》这类有分量的媒体上去。
主题就围绕一点:某些人(可以隐去具体姓名住址,但熟悉的人一看就懂)出于自私的目的,百般阻挠无子女的老工人收养孩子,试图将其绑定在所谓养儿防老的陈旧算计中,罔顾老工人拥有正常家庭生活、享受天伦之乐的基本权利,更与当前提倡关心工人生活、破除封建思想残余的社会新风尚背道而驰。
至于贾家忘恩负义的部分,可以作为一个佐证,说明在这种扭曲的人情捆绑下,好心未必有好报,反而可能养出白眼狼。
一旦见了报,哪怕只是豆腐块大小,性质就完全不同了。
这就从私德问题、邻里矛盾,上升到了思想问题、社会风气问题。
街道办必须严肃对待,王主任想和稀泥都不行。
聋老太太那点关系网,在报纸舆论面前,将不堪一击,谭绵花和贾张氏,更会成为典型的反面教材。
最重要的是,阻止收养孩子这件事,在1962年的社会下,一旦被公开批判,就几乎成了原罪。
同情分将彻底倒向他这边。
到时候,他再提出收养孩子,或者做任何决定,阻力都会小得多,甚至可能得到街道和厂里的支持。
易中海的眼神在昏暗的小屋里亮得惊人。
他不再是被动防御、暗中观察的棋子,他要主动设置议题,引导舆论,把对手逼到无可辩驳的道德死角。
他需要写一份材料。
一份逻辑清晰、感情真挚、能引起编辑共鸣和重视的读者来信或情况反映。
就用他八级钳工易中海的身份。
说干就干。
他翻出事先准备好的铅笔和几张皱巴巴的信纸,就着煤球炉口透出的那点微光,趴在唯一的破木桌上,开始一笔一划地写起来。
字迹要工整,语气要像一个饱受委屈却依然心怀国家、相信组织的老工人。
先写自己如何因故无子,渴望家庭温暖,动了收养之念。
再写如何被老伴(含糊处理)和院中某位受自己尊敬的长辈(同样含糊)以身体不好、外人不可靠、应帮扶院内年轻人等理由反复劝阻,自己出于对长辈的尊重和对邻里互助的朴素理解,暂时放下念头,转而尽力帮助院中困难家庭(此处可稍提贾家)。
最后写自己的善意并未换来理解和感激,反而招致持续的羞辱(老绝户),最终心灰意冷,深感旧有观念枷锁之沉重,希望能获得社会关注,让与他有类似境遇的老工人们,都能摆脱束缚,安享晚年。
另一份,则重点写贾家之事,作为前一个问题的注脚,说明无原则帮扶和陈旧人情捆绑可能带来的恶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