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再去寻找那些关于“堪舆”、“星象”、“机关”的技术性描述。他开始通读这本笔记里的每一处空白,每一条批注,每一段看似无关的随笔。他试图将自己代入到数百年前那些夜晚,想象着一位位的卸岭“把头”,在经历了九死一生的冒险之后,于油灯之下,用疲惫的笔触,在书页的边缘,写下自己的反思、感悟,甚至是……牢骚。
他相信,线索,就藏在这些最不经意的、最富人情味的文字里。
时间,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梁胖子和陈晴没有打扰他,只是静静地看着。看着林岳的手指,轻轻地、一遍遍地,拂过那些泛黄的纸页,拂过那些字迹或遒劲、或潦草、或娟秀的批注。
这本笔记,在这一刻,仿佛活了过来。林岳能感受到,每一笔,每一划背后,都承载着一个鲜活的灵魂,一段跌宕的人生。
终于,当他翻到明朝中叶的某一页时,他的手指,猛地停了下来。
在这一页的页脚处,有一段用极细的狼毫写下的、潦草的字迹。因为年代久远,墨迹已经有些发灰,若不仔细看,很容易就会忽略过去。
这段话,并非技术探讨,而是一段充满了怨气和遗憾的牢骚,林岳甚至能想象到,这位前辈在写下这段话时,那种捶胸顿足的郁闷。
他将那段文字,一字一字地,轻声读了出来:
“……为勘此地龙脉,耗时三载,竟需苦等冬至日,方可辨其真伪。奈何天不遂人愿,是日阴云蔽日,星光全无,空耗一年!憾甚!憾甚!”
“冬至!”
当最后这两个字从林岳的口中吐出时,他的声音不大,却如同平地惊雷,让陈晴和梁胖子都精神一振!
林岳的双眼,在这一刻亮得惊人,仿佛被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所有的迷雾!
他豁然开朗!
他立刻将那段文字指给陈晴看,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:“晴儿你看!这位前辈,他当年勘探的,很可能就是和我们现在面对的类似,是一种需要借助特定星象才能定位的古迹!而他等待的时间节点,就是冬至!”
陈晴立刻凑了过来,当她看清那段文字,并听完林岳的翻译后,她那双聪慧的眼睛里,也迸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光彩。
林岳的思绪,在这一刻,如同奔涌的江河,将所有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。他站起身,在房间里来回踱步,眼神灼灼地说道:
“中国古代的历法、农事、祭祀,都与二十四节气息息相关。而在所有节气中,冬至,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存在!”
“从天文学上说,冬至这一天,北半球黑夜最长,白昼最短。这意味着,它是‘阴’的极致。但物极必反,也正是从这一天开始,阳气开始回升。所以古人称之为‘一阳来复’,认为这是阳气始生、万物萌动、一个新循环的开始!”
“对于很多与生死、阴阳、转世有关的古代大型工程来说,‘冬至’,就是一个无法绕开的、最具象征意义的时间节点!周瑾他们,也一定是在等这个日子!”
林岳的话,如同一把钥匙,瞬间打开了陈晴的思路!
她猛地一拍桌子,脸上的激动甚至超过了刚才解开“锁孔”之谜的时候:“明白了!我明白了!我们的时间范围,被大大缩小了!一年三百六十五天,被我们锁定在了唯一的一天——冬至!”
“一年一年地试,或许不可能。但如果只锁定在每年的冬至夜,可能性就大大增加了!”陈晴立刻坐回电脑前,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,“我现在就可以开始建立一个新的计算模型,专门比对历年冬至夜的星空数据!”
“时间”的谜题,被成功解开了一半!
但新的问题,也随即而来。
虽然范围缩小到了“冬至”,但从秦朝至今,两千多年,就有两千多个“冬至夜”。一个一个地去模拟比对,依然是一个浩如烟海的工程。
他们,还需要一个更精确的坐标。
一个能够让他们在这条长达两千年的时间轴上,精准落脚的年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