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眼前这件,太“开门”了,太完美了,太“干净”了。
它完美得,就像是严格按照教科书上所有的标准,打造出来的一件无懈可击的标本。
它有“形”,有“神”,却唯独……少了一丝来自时间深处的“灵魂”!
这个念头,如同一道闪电,在他的脑海中划过。
他的脸色,变得越来越凝重。身后的王总代表,心也跟着沉了下去,难道……是假的?
就在这时,霍师傅的放大镜,顺着器身,缓缓地向上移动,最终,停在了林岳故意留下那处“手脚”的凤鸟尾羽的末梢。
那是一片极为华丽的羽毛,也是整件器物上雕工最繁复的地方之一。
霍师傅的放大镜,就定格在了那里。
一分钟。
两分钟。
他甚至从口袋里换了一个更高倍率的珠宝镜,凑得更近,几乎要贴在铜爵的表面。
仓库里的空气,仿佛已经凝固。
林岳的心跳,也在此刻漏跳了半拍。他知道,最关键的时刻到了。
突然,霍师傅那张紧绷的脸,松弛了下来。他那紧锁的眉头,也舒展开了。
紧接着,他的嘴角,开始慢慢地、不易察觉地向上翘起,最终,化作了一丝了然于胸,又带着几分轻蔑的冷笑。
他看到了。
他看到了那根隐藏在繁复纹饰沟壑深处的、比发丝还要细上几分的、极其规整的现代工业划痕!
那道划痕的力道、角度和切面的反光,都绝不可能是两千多年前的青铜工具所能留下的!
原来如此!
原来是个局!
这一瞬间,霍师傅心中所有的疑团全部解开。什么缺少“灵魂”,什么太过“完美”,都有了答案!这是一件当世顶级的仿品!那个制作者是个绝顶的天才,但他故意留下这个破绽,是想做什么?钓鱼?还是说……他自己也没发现?
不,不可能。能做出这种级别东西的人,绝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。
那么,这就是一个陷阱!一个用近乎完美的赝品,设下的陷阱!
霍师傅的眼神,瞬间变了。
他眼中的兴奋与审视,已经完全褪去,转而变成了一种猫捉老鼠般的、高高在上的戏谑。他仿佛已经看穿了眼前这个年轻人所有的伎俩。
他缓缓地放下了放大镜,挺直了腰板,整个人散发出的气场,与之前截然不同。
他没有当场发作,也没有说一句话。
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摘下了那副白手套,小心翼翼地放回木盒,然后转身,走回了王总代表的身边。
在王总代表紧张而询问的目光中,霍师傅凑到他的耳边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,低语了几句。
王总代表的脸上,先是震惊,然后是恍然,最后,也同样浮现出了一抹和霍师傅如出一辙的、冰冷的、自以为掌控了一切的冷笑。
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,再次看向灯光下那个“无知”的“货主”林岳时,目光中已经充满了看待猎物的怜悯与残忍。
在他们看来,这场游戏的主动权,已经落到了他们手中。
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,用一个拙劣的陷阱,成功地引起了猎人的注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