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3章 突然袭击(1 / 2)

历史上,张居正看在他亲戚、名儒孙应鳌的面子上,只是将他贬到山西按察司,过了两年就让他安稳致仕了。

结果呢?

这厮回到贵州老家后,仗着致仕官身的特权,恣意妄为,无法无天——窝藏盗匪、强奸民女、践踏乡里、凌辱妇女,无恶不作!

甚至于还敢伪造官府印信,调动当地土司兵丁,在境内杀人越货!

一直作恶了数年,才被后来的贵州巡抚王缉发觉,直接就地正法。

就这种货色,朱翊钧不知道也就罢了,既然知道了,还留着他继续祸害百姓?

那将来那些因他而死的无辜之人,这笔孽债岂不是要算在他这个皇帝的头上!

李得佑回味着方才殿内发生的一切,尤其是皇帝对宋儒那毫不掩饰的杀意,突然灵光一现,意识到这是表忠心的好机会。

他连忙出列,高声奏道:“陛下!宋儒欺君罔上,构陷同僚,散布流言,败坏圣德,数罪并罚,罪大恶极!臣恳请陛下,立诛此獠,以正视听!”

吴中行慢了半拍,心中不由气急,暗骂李得佑抢功。

他也看出了皇帝必杀宋儒的决心。

况且,且不说宋儒本身的罪行,单就今天引出“官年”情弊这桩事,不知道要得罪多少同僚前辈,

唯有杀了宋儒,才能稍微平息众怒,也表明他们这些“揭发者”的态度。

朱翊钧看了一眼急于表现的李得佑。

这人他没什么太深印象,不过看起来心思倒是活络,知道原先想依附的清流保守派路子可能走不通了,开始积极寻找新的“饭碗”。

朱翊钧心中思虑着,面上则是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:“李卿所言,合乎法理。那便依卿所议,将宋儒移交刑部,论罪处置。”
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至于熊敦朴嘛……”

“虽其情可原,言语本是夸赞,但出口粗鄙,惊扰圣听,确也是实情,算作出言不逊。”

“待其明年回京述职之时,让他亲自去慈宁宫,向圣母太后当面陈情请罪。届时,再看太后的意思酌情处理罢。”

和稀泥嘛,申时行擅长,他朱翊钧自然也会。

熊敦朴诽谤皇帝、妄议朝政是没有的,但对两宫太后“语出不慎”是跑不了的。

那就各打五十大板,折中处理!

虽然熊敦朴有些无辜受累,但这不比历史上张居正给人贬错了,还当无事发生要好得多?

至少给了熊敦朴一个澄清和补救的机会。

众人见皇帝已有决断,纷纷下拜,口称:“陛下英断!”“圣明无过陛下!”

朱翊钧点了点头,仿佛忽然想起什么,再度开口道:“至于诸卿此前对吏部考成法推行,颇有疑虑一事……”

吴中行连忙出列,躬身道:“臣等不敢妄议大政!”

朱翊钧看向他,摇了摇头,语气显得颇为推心置腹:“诶,有疑虑是正常的。

如今考成大察已推行两月,吏部尚书之位空缺,更有科道官员因此外放,

如今诸卿又联名弹劾吏部侍郎……上下皆有议论,诸卿心存疑虑,也合乎情理。”

他话锋一转,带着一丝自嘲的意味:“不瞒诸卿,朕坐在深宫里,听着各方奏报,有时也难免心生疑虑啊!”

众人屏息凝神,不知道皇帝这又是唱的哪一出。

方才在“官年”一事上吃了亏,此刻都学乖了,纷纷闭口不言,静观其变。

只见朱翊钧岿然一叹,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:“这样罢!正好今日文华殿讲读已毕,朕也算‘闲来无事’。”

“朕也有意亲眼看一看,吏部与科道衙门,究竟是如何依据考成法进行赏罚升降的,其间是否果真如诸卿所虑,存有不公之处。”

他目光扫过一众庶吉士和翰林官,声音提高了几分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:

“诸卿,那便随朕一同,移步吏部衙门,去看上一看!是是非非,公道与否,朕与诸卿,亲眼为证!”

此令一出,众人面面相觑,惊疑不定!

皇帝出宫视事,可不是小事!尤其还是这般毫无预兆的“突然袭击”!

与此同时,皇宫内外,因皇帝这突如其来的决定,掀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澜。

内阁辅臣,又称殿阁大学士,其值房设在皇城之内,这是阁臣才有的殊荣,也以其值房距离皇帝的远近区分地位高下——

东阁最远,地位最低;

中极殿(建极殿)最近,地位最高,是为首辅。

而六部等朝廷衙门,则只能设在皇城之外。

午门是皇城内外的重要分界线之一,午门之外,还有端门、承天门(今天安门)、大明门。

吏部衙门,就位于承天门与大明门之间的千步廊西侧。

虽然离皇宫不远,但毕竟是出了宫禁。

皇帝突然要去吏部视察,自然就得出宫!

皇帝出宫,在任何时候都是需要周密准备的大事。

像之前去皇家学院,那是事先知会了两宫太后、内阁和司礼监,做好了万全准备,沿途净街清场的。

但像今日这般临时起意,毫无预案,顿时让各方措手不及!

更何况,学院才多少人?

而宫外千步廊两侧,集中了数十个大小衙门,官吏、胥役、办事人员、各地士绅学子往来如织,鱼龙混杂!

消息传出,一场场鸡飞狗跳的忙乱,立刻在各处上演。

元熙延年殿中。

李太后正考校着侄儿李诚铭的功课。

自从偶尔考校皇帝并得到“意外惊喜”后,李太后对此事就颇有些上瘾。

李诚铭愁眉苦脸地解释:“姑母,这真不是孩儿狡辩,更非堆砌辞藻。

墨子曾言判断言论需‘三表’,一考究历史根据,二考察百姓见闻,三看实际效用是否利于国家百姓。

如今学院先生们钻研的,便是这其中的规律与实证……”

他正费力地引经据典,试图让信奉“女子无才便是德”的姑母理解那些“奇技淫巧”背后的道理,一名内侍匆匆入内,在李太后耳边低语了几句。

李太后闻言,脸色立刻变了,也顾不上再考校侄儿,连忙吩咐道:“快!去寻李进,多派些得力的人手跟上陛下!万万不能出任何差错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