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业元年(三界元年605年)。
洛阳。
新修的紫微宫,巍峨壮丽,连绵数万里。
此时杨广坐在龙椅上,俯视著下方跪拜的群臣。
头戴十二旒冕冠,身穿十二章纹冕服,掩不住眼角的青黑,眉心的戾气。
三年前,仁寿宫变,他弒父登基,改元大业。
这三年,他做了三件事。
第一,迁都洛阳,以洛阳居天下之中为由,徵发民夫二百万,修建东都。
累死者十之三四。
第二,开凿运河,以沟通南北为名,徵发民夫三百万,连接黄河、淮河、长江。
尸骨填满河道。
第三,下詔征高句丽,集结百万大军,號称天兵。
这三件事背后,都有王母的影子。
“陛下。”
工部尚书宇文愷出列,认真说道:“东都已完工九成,仅剩宫城琉璃瓦未铺。
国库已空,民夫怨声载道,是否暂缓”
“暂缓”
杨广闻言冷笑,不满说道:“朕要的是万国来朝,是千古一帝。
区区民夫,死了再征便是。
传旨:再征河北、山东民夫五十万,三月內必须完工。”
“陛下,河北去年大旱,山东蝗灾。
百姓已无粮可食……”
宇文愷马上跪地,恳求说道:“若再徵发,恐生民变啊!”
“民变”
杨广眼中闪过血光,冷冷说道:“那就杀!杀到无人敢反为止!”
他起身,袖中滑落一枚血色玉佩。
这是王母新赐的聚魂玉,每死一人,玉佩便吸收一缕怨魂,转化为王母所需的神力。
用这些神力锚定人性,用来参悟人道。
如今玉佩已红得发黑,內中冤魂哀嚎不绝。
退朝后,
杨广独坐偏殿,对著空气说话:
“娘娘,运河已开,东都將成,高句丽大军也已集结。
您答应朕的长生丹,何时赐下”
虚空中传来王母的声音,比三年前虚弱了许多,依旧威严,道:
“待运河贯通之日,万民怨气达到顶峰,本座便能炼製万魂长生丹。
届时,你可享寿千年。”
“还要多久”
“最快三年。”
王母顿了顿,警告说道:“不过本座感应到,太原方向有龙气升腾。
李渊那儿子李世民,今年八岁了吧”
杨广闻言,眼中杀机一闪。冷冷说道:“朕这就下旨,召李渊幼子入宫为质!”
“不急。李渊身边有高人保护,你杀不了。
况且……本座需要这些反王乱世,乱世才能死人,死人才能炼魂。
你只需继续暴政,加速天下崩溃。”
“那李世民……”
“自有人会对付他。”
王母声音转冷,不满说道:“你做好自己的事即可。”
声音消散。
杨广握紧聚魂玉,玉中传来无数冤魂的哭喊,露出陶醉的神色,淡淡说道:
“千年……朕要活千年,做万世帝王!”
太原,唐国公府后院。
八岁的李世民正在练箭。
他挽的是一石弓,对孩童来说已算重弓,但他拉得稳稳噹噹,一箭射出,正中五十步外的靶心。
“好箭法!”旁边传来喝彩。
李世民转头,看到父亲李渊带著两个陌生人走来。
一个是个憨厚的中年汉子,牵著一条黄犬,另一个是个精瘦的老者,牵著一头青牛。
“世民,过来。”
李渊招手,介绍说道:“这两位是终南山来的高人,牛先生和犬先生。
从今日起,他们负责教导、保护你。”
李世民闻言好奇打量。
那汉子笑容朴实,黄犬乖巧蹲坐,老者仙风道骨,青牛温顺。
不知为何,他总觉得这两人一犬一牛……不太对劲。
“世民,见过两位先生。”他恭敬行礼。
老者青牛所化的牛先生捋须微笑:“小公子不必多礼。
老朽略通兵法,可教你排兵布阵。
这位犬先生精通追踪寻跡,可教你侦查暗探。”
“那这牛和狗……”李世民看向青牛和黄犬。
“它们啊。”
牛先生拍了拍青牛,说道:“这牛通人性,可当坐骑。
这犬有灵性,可当护卫。
公子不妨试试”
李世民闻言,眼睛一亮,走到青牛身边。
青牛低头,温顺地用头蹭了蹭他。
他试著骑上去,青牛稳稳站起,缓步而行。
说来也怪,骑上牛背后,李世民觉得心神格外寧静,脑中思路清晰,连远处风吹草动都听得真切。
“这牛……不一般。”他脱口而出。
牛先生和犬先生相视一笑。
他们正是青牛和哮天犬所化,奉陈江之命来保护李世民。
青牛虽不擅战斗,但自带祥瑞,可辟邪镇魔,更能助人悟道。
毕竟他受到老君那头青牛的教导可不少,更不用说吃了那么多丹药。
哮天犬是杨戩神犬,嗅觉通天,可辨忠奸,预警危机。
“公子喜欢就好。”
犬先生道:“从今日起,我们便住在府中了。”
当夜,李世民做了个梦。
梦中他骑青牛,牵黄犬,行走在尸山血海之间。
前方有十八路反王拦路,后有百万追兵,他不慌不忙,手中长剑一挥,万军辟易。
梦醒时,天已微亮。
他推开窗,看到后院中,牛先生正在给青牛刷毛,犬先生在训练黄犬寻物。
晨光洒在他们身上,寧静祥和。
李世民不知道的是。
昨夜子时,有三个黑衣人潜入唐国公府,欲行刺他。
刚翻进后院,就被黄犬发现。
青牛只是抬了抬眼皮,那三人就莫名晕倒,被犬先生拖出去处理了。
“第一个。”
牛先生轻声说道:“还会有更多。
主人给我们两一个苦差事。”
“阿牛啊~前些日子,我看见陈江少爷用那副药燉了牛腩。
嗯,我吃了不少,味道挺可以的。”哮天犬无比感慨的说,还舔了舔嘴巴,回味无穷的样子。
青牛:……
终南山。
陈江洞府。
陈江的伤势已稳定,寿元大损的问题,仍未解决。
他盘坐在洞府中,面前摊开著封神榜残卷。
卷上那些古神的名字,已经黯淡,短时间內无法再召唤。
而他的头髮,已全白。
当然,这是他故意这样子做的,他想逼迫火云洞出来。
就像他说的,把自己搞残了,肯定有人来救他。
“破小孩,你这样下去撑不了几年。
只是演戏,不用下这么大血本吧。”
孙悟空有点抓耳挠腮,试探性问道:“要不老孙去瑶池偷蟠桃
或者去兜率宫偷金丹”
陈江闻言摇头说道:“蟠桃三千年一熟,上次蟠桃会刚过,瑶池的存货早被王母看紧了。
至於老君的金丹……他虽有意助我。
若直接赐丹,等於公开站队,会引发道门內乱。”
“那怎么办等死啊”
“等人。”
陈江望向东方,说道:“或者说,等三皇。”
话音未落,洞外传来朗笑:
“小友,久等了。”
一个身穿麻衣、赤足散发的老者走进洞府,看似平凡,每一步踏出,都有地脉共鸣。
他身后,还跟著两个虚影一个头生牛角,一个身披树叶。
“神农陛下!”
陈江起身行礼,又看向两个虚影,道:“伏羲陛下,轩辕陛下!”
来者正是火云洞三皇:伏羲、神农、轩辕的化身!
陈江等的就是他们,他在这里折腾了这么久,这三人不可能不出来。
如果再不出来,那他基本能確定,接下来他做任何事都不会有顾虑。
杨戩也曾经告诉过他,火云洞是有后门的,还让他真的没办法的时候,从后门进去找找人。
有时候让人帮一下不丟脸。
神农见状,摆摆手,说道:“不必多礼。
你为人间道捨命,我们这些老傢伙若再不露面,就太说不过去了。”
伏羲虚影开口,声音如天籟,平静说道:“陈江,你寿元仅剩三年。我等有三法可续命,但需你选。”
“请陛下示下。”
轩辕虚影沉声道:“第一法,入火云洞,我等以人族气运,为你重塑根基,可延寿百年。
从此你需镇守火云洞,不得再入人间。”
“人间道未成,我不能走。”
伏羲点点头,说道:“第二法,转世重修。
我等可保你真灵不灭,投胎帝王家,二十年后重归。
这二十年,人间將无人主持大局。”
“二十年太久,变数太多。”
神农见状,露出笑容,说道:“第三法最险。
吞服薪火种,以自身为炉,重明之火。
成则寿元尽復,修为大进。败则魂飞魄散,永世不入轮迴。”
“薪火种”陈江眉头一皱疑惑说道。
薪火不就是在自己法界里面待著吗怎么吞
另外,恢復寿元办法他也有,太费劲或者太危险,他可以选择不干。
寿元就是生命大道,领悟神纹构建的陈江,完全可以在体內编织一条神纹,用来恢復寿元。
这时,神农伸手掌心浮现,一粒微小的火焰种子,看似微弱,蕴含浩瀚的文明气息,认真说道:
“此乃人族自燧人氏钻木取火以来,歷代先贤智慧凝聚的文明火种。
你若能炼化,便是新一代文明之主,可掌人族兴衰。
人皇之道走不通了,三界也不可能让人皇再一次出现。
九九人皇终究是一个梦。
但是文明之主,那就不一样了。”
陈江闻言,眼睛亮了,问道:“此法……有几成把握”
心中大呼好傢伙,这文明之主跟人皇没啥区別,换个马甲而已。
还得是这群老前辈会玩,这么一说,这天地权柄对於人皇这个名號,就不会有任何的反应。
“三成。”
神农实话实说,道:“而且过程中,你会经歷文明长河中的所有苦难:战爭、瘟疫、饥荒、背叛…
若道心不坚,隨时会迷失其中,化为灰烬。”
一旁孙悟空急了,不满说道:“三成那不是送死吗”
陈江见状笑了,认真说道:“三成,够了。”
他可是有神秘小种护体,再说了他的法界也不是吃素的。
陈江接过薪火种,毫不犹豫吞下。
火焰瞬间从体內燃起,陈江闷哼一声,盘膝坐下,整个人被火焰包裹。
火焰中,隱约可见无数画面流转:远古部落的篝火、春秋战国的烽烟、秦皇汉武的霸业、三国南北朝的乱世……
“这小子……”
孙悟空见状,红了眼眶,感慨道“真他娘的有种!”
神农点头:“我等会在此护法七日。
七日后若他醒来,便是新生。
若醒不来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洞府內,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,以及火焰中陈江压抑的痛苦呻吟。
江州,金山寺。
十一岁的玄奘已褪去稚气,眉目清秀,眼神清澈。
他已经从陈江那里回来了。
现在他每日诵经、打坐、研习佛法,是寺中公认的佛性最深的小沙弥。
但只有他自己知道,每夜梦中,他都会变成另一个人。
一个黑衣少年,持剑行走江湖,路见不平拔刀相助。
梦中黑衣少年不信佛,不信神,只信手中的剑和心中的义。
“那是我的前世吗”玄奘曾问师父。
住持沉默良久:“那是你的心魔。
玄奘,你需斩断这些杂念,专心向佛。”
可玄奘斩不断。
他知道现实中,江流儿跟梦中的黑衣人一样。
江流儿是他小师兄,三年前选择跟他分开,偶尔会托人送信来。
信上不讲佛理,只讲人间疾苦。
某地大旱,百姓易子而食,某地贪官横行,民不聊生,某地反王起事,血流成河……
“流儿师兄说,佛门闭寺修行,不问世事,是最大的自私。”
玄奘在日记中写道:“可师父说,红尘是苦海,修行是渡舟。
究竟……谁对”
这日,寺中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。
迦叶尊者化身,以游方僧人的身份入寺讲经。
他讲的是《金刚经》,暗中掺杂了“唯我独尊”“佛法至高”的极端思想。
讲经结束后,迦叶单独召见玄奘。
“小施主颇有佛缘。”
迦叶露出微笑,说道:“可愿隨老衲去灵山修行
那里有八宝功德池,有菩提树,可得大智慧,证大圆满。”
玄奘闻言心动,想起江流儿的信,又犹豫了,问道:“去灵山……还能回人间吗”
“既已出世,何须再入世
人间污秽,红尘苦海,早日脱离才是正道。”
这话让玄奘不舒服。
他想起江流儿的话:“修行不是为了脱离人间,而是为了让世间少些苦难。”
“弟子……还需考虑。”玄奘低头轻声说道。
迦叶眼中闪过一丝不悦,很快掩饰,说道:“无妨。
不过老衲提醒你,你体內有佛种,若十八岁前不正式剃度,佛种將枯萎,你將永失佛缘。”
这是威胁。
玄奘闻言,心中一凛。
当夜,他做了个更清晰的梦。
梦中,他不再是玄奘,而是江流儿,持剑站在尸山血海前。
身后是无数哭泣的百姓,身前是狰狞的妖魔。
他回头,对著梦外的自己说:
“玄奘,佛不在灵山,在人间。
你若真想渡人,就別逃。”
醒来时,枕边多了一封信。
是陈江闭关前托人送来的,信上只有一句话:
“玄奘,记住真正的佛,是觉悟的人。
真正的人,是未醒的佛。”
玄奘握紧信纸,眼中闪过一丝明悟。
大业三年(三界元年607年)。
天下已乱。
杨广的暴政终於引来反噬:
山东王薄在长白山起义,作《无向辽东浪死歌》,应者十万。
瓦岗寨翟让、李密聚眾三十万,占据中原。
河北竇建德自称夏王,拥兵二十万。
江南杜伏威、辅公祏江淮。
其余大小反王数十路,天下烽烟四起。
太原,李渊仍在隱忍。
这日,李世民骑青牛出城踏青。
如今他已十岁,骑牛成了习惯。
说来也怪,每当骑上青牛,他就有种俯瞰天下的视野,山川地理、兵家要隘,一目了然。
黄犬跟在牛后,忽然竖起耳朵,低吼一声。
“有埋伏。”李世民勒住牛,看向前方树林。
林中走出三人。
为首的是个黑袍道士,手持拂尘,气息阴冷,冷冷说道:“李世民,有人花钱买你的命。
乖乖下牛受死,可留全尸。”
李世民见状,不慌不忙,淡淡说道:“谁派你们来的”
“將死之人,何必多问。”道士挥手,身后两人拔刀扑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