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算你没白听我讲课。”我笑着点头,“可春夏秋冬转得起来,得有个东西托着、调和着吧?不然阳一直升、阴一直沉,不就乱套了?这调和的东西,就是土。”
“土不是单独的一行吗?怎么是调和的?”小林问。
“土没有专属的季节,”我解释道,“它寄在四季的末尾,每个季节最后十八天都是土当令,尤其农历六月,土气最盛。你想啊,木头得长在土里,火得靠土拖着,金得埋在土里,水得渗进土里,没有土,其他四行都立不住。黄元御说土是‘阴阳升降之枢轴’,就像咱家里的门轴,没它门转不了。”
小周若有所思:“所以阴阳是根本的道理,五行是阴阳变化的具体样子?”
“可以这么说。”我拿起桌上的一枚铜钱,“张介宾有句话说得好,‘五行即阴阳之质,阴阳即五行之气’。气得靠实体才能立住,实体得靠气才能动起来。阴阳是那股气,五行是那具体的东西,互为表里。”
这时小林突然叹了口气,“要是早明白这个,我上次就不会弄错了。前阵子我妈让我给家里的花换土,我嫌麻烦,直接把木本的花种在沙土里,结果没多久就枯了。现在想起来,木得靠土养,土不对,木气就断了。”
我看了看他的面相,眉头的倦色淡了点,“这就是五行生克的道理。木靠土生,土靠火生,火靠木生,金靠土生,水靠金生,这是相生;木克土,土克水,水克火,火克金,金克木,这是相克。万物都逃不出这个理,不管是种花还是做人。”
小周摸了摸下巴的疤,“难怪我最近总倒霉,上周摔了一跤,这周又丢了钱包。是不是五行里哪行不顺?”
我看了他一眼,这孩子印堂的暗色还没散,但不算重,“年轻人别总想着运势,先想想自己的性子。你是不是最近遇事总着急?火性太躁,就容易克金,金主收敛,一克就稳不住,自然磕磕绊绊。不如沉下心来,像土一样稳当点,慢慢就顺了。”
小周脸一红,点点头:“您说得对,我确实太毛躁了。”
不知不觉日头偏西,槐树叶的影子拉得老长,透过窗户落在桌上。小林看了看表,赶紧站起来:“谷老师,耽误您一下午了,我们该回去了。您看这咨询费……”
“按规矩来,”我摆摆手,“六爻才收一日收入,我这就是闲聊,不用给钱。不过要是以后有朋友来问事,记得让他们提前说一声。”
小林和小周连声道谢,又跟阿呆打了招呼,才转身离开。走到门口时,小周突然回头:“谷大师,土对应的阴阳是什么呀?”
“土是中气,”我大声回道,“含阴抱阳,啥都有!”
两人笑着应了,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。
阿呆收拾着桌上的碗,嘴里念叨:“师傅,您讲得真好,我这回也彻底明白了。阴阳是根,五行是枝,枝长在根上,根靠着枝活。”
“还算开窍。”我拿起烟斗,往里面装烟丝,“其实这道理说白了,就跟咱谷一阁似的,阴阳是这房子的梁,五行是桌椅板凳、花鸟猫狗,梁撑着房子,里面的东西让房子成了家,缺一样都不行。”
阿彩跳回桌上,蜷在烟斗旁边,来福趴在门口,红舌头伸出来,看着挺满足。风又吹进来,桃花香混着槐叶的清苦,还有烟斗里刚点着的烟味,在屋里慢慢散开。我抽了一口烟,看着窗外的日头慢慢往下沉,心里想着,这些老祖宗传下来的道理,就像这四季轮回,从来都不复杂,只是得有人慢慢讲,慢慢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