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竟,他首先是大秦的储君!
其次,才是钻研医道的那个“扶苏”。
这两个身份摆在一块儿,前者的分量,压得后者毫无还手之力。
说得直白点,哪怕把大秦所有大夫捆成一束,也抵不上一个太子扶苏重要!
秦王嬴政怎么可能允许自己选定的接班人,未来的大秦帝王,去冒染病的风险,亲自接触那些瘟疫缠身的病人?
一旦出事……
哪怕只是轻咳一声,都足以让朝堂震动,民心浮动。
更别提若真染上恶疾,命悬一线——
那时,嬴政要如何自处?大秦又要何去何从?
这天下,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如扶苏这般,文韬武略、仁心仁术皆臻完美、无可替代的继承人了。
正因如此,嬴政绝不会放任他继续深入研习医术,尤其是涉及亲临病榻、实操诊治这一块。
对于父王的严令与顾虑,扶苏并非不懂。
他也深知,自己肩上扛着的是多少双眼睛的期盼,是整个帝国未来的重量。
虽心底仍存一腔热望,想将医道走到底,亲手救死扶伤、践行所学——
可理智终究压过了冲动。
他只能收起那份执念,默默放下继续深造医术的念头。
夏无且看在眼里,痛在心中。
在他眼里,扶苏简直是医家千年难遇的奇才——
医理张口就来,药方信手拈来,针灸更是精准如神,动作行云流水。
若是寻常弟子有此天赋,他必倾囊相授,哪怕赴汤蹈火也要助其登顶医道巅峰。
可偏偏,他是太子。
尊贵的身份,成了他通往医者之路的最大枷锁。
他不能像普通医者那样,不顾生死地扑向疫区,钻进病帐,亲手试药问脉。
面对嬴政不容反驳的禁令,以及扶苏本人清醒到近乎冷酷的抉择,夏无且也只能扼腕长叹,黯然退步。
但他望着那个明明一身医骨,却被命运硬生生拽回庙堂的身影,心里忍不住翻涌:“若扶苏不是太子,该多好。”
若是公子扶苏,而非太子扶苏……
他或许真能说服嬴政,让这少年随他踏遍山野,走遍乡里,成为一代宗师。
可惜,没有如果。
他是扶苏,注定为储君,而非游方郎中。
而且,夏无且也清楚——
倘若扶苏弃政从医,纵使真成了扁鹊再世,一生所救,不过数千数万人。
可若他登基为王呢?
一人执掌天下权柄,便可让大秦数百万人安居乐业,百姓丰衣足食,疫病自然消弭无形。
届时,千千万万黔首免于饥寒疾苦,岂非更大的“医”?
所谓:大医医国,小医医人。
扶苏舍针石而握权柄,以江山为药炉,以律法为药引,调和天下阴阳——这才是至高医道!
他走的不是小路,而是大道。
不是医一人,而是医万民。
天幕之下,那位注视着一切的“另一个嬴政”,看到画中自己严厉制止扶苏接触病患的一幕,不禁微微颔首。
对!
太子之躯,金玉之贵,岂容一丝风险?
论对大秦的价值,扶苏仅在他这个“当下之帝”之下,甚至……
在某些意义上,犹有过之。
因为他代表现在,而扶苏,代表未来。
即便他某日猝然崩逝,秦国或会震荡一时,却不会倾覆——
因为还有扶苏在。
只要扶苏尚存,大秦的火种就不会熄。
他自会接过权杖,承袭列祖列宗之志,横扫六国,一统山河,将大秦推向前所未有的辉煌之巅。
要是没了太子扶苏,就算另一个“自己”真的横扫六国、一统天下,那之后这偌大的秦国,又能交给谁?
公子高?不成器。
公子将闾?不争气。
还是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胡亥?
在秦始皇嬴政眼里,除了扶苏,其余诸子,没一个能扛得起大秦江山的重担。
太子扶苏,必须活着——稳稳当当,不容有失。
虽说扶苏对自己只能研习医理、却无法真正悬壶济世,心里多少有些遗憾。
但这点失落来得快,去得也快。他转头就想:既然不能亲自救万人于病痛,那我能不能换个方式,为天下黔首做点实实在在的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