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何况,在这个世道,名声就是敲门砖,是通往权势富贵的直通车!
只要他抓住这次机会——或者说,只要天幕上的“他”能在太子面前展露才华、赢得始皇青眼——
那么,荣耀不仅属于幕中之人,他也必将水涨船高,共享荣光!
念头一转,叔孙通猛地起身,目光灼灼扫过众弟子,沉声道:“收拾行装,即刻启程——去咸阳!”
一名弟子还沉浸在震惊之中,傻愣愣地问:“老师……我们去咸阳做什么?”
叔孙通瞥他一眼,恨铁不成钢:“还能做什么?自然是去面圣!向始皇陛下展现我等才学,搏一场功名富贵!”
寻常之时,纵有经天纬地之才,想在始皇面前露脸,也得苦等三五年,甚至更久,才有机会脱颖而出。
可现在不同了!
天幕上的“他”现身宫闱,便如同他在御前亲述经典;
天幕上的“他”舌绽莲花,便等于他在始皇面前一展锋芒!
只要那位“他”表现得当,深得帝心——
待他抵达咸阳,主动请见,始皇极可能直接召见,委以试炼之任。
届时,他只需从容应对,展露真才实学,便有望一步登天,获始皇重用!
而一旦得君王青睐,高官厚禄,岂还在千里之外?
分明是唾手可得!
众弟子瞬间醒悟,脸上纷纷涌起激动潮红。
他们的老师若飞黄腾达,他们这些亲传弟子,又岂会沦落人后?
即便才学不及师尊,难入帝王法眼,
但老师一旦掌权,身边总需得力臂膀、心腹之人吧?
而谁比他们这些朝夕相伴的学生,更值得信赖?
这一趟咸阳之行,不止是老师的跃龙门,更是他们全体的翻身之战!
届时,这群学生紧跟着老师的步伐,鞍前马后地跑腿办事,搏个前程似锦,自然不在话下。想到这儿,众人顿时摩拳擦掌,争先表态:
“老师,我立马去收拾行李!”
“老师,我这就去安排马车!”
“老师,藏书我来整理,一本不落!”
叔孙通含笑点头,神色欣慰。趁着学生们忙碌之际,他再度抬眸,凝望天幕,若有所思。
另一边,太子扶苏既已决意研习儒家经典,也敲定了讲授之人,便准备正式开课。
可真要动起手来,却卡在一个细节上——
人的思想,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,哪怕圣人如孔子也不例外。
细究其一生,孔子的思想明显分段演进:早年重“礼”,以恢复周礼为己任;中年转“仁”,强调仁心仁行,推己及人;晚年则归于“中庸”,潜心《易》道,讲求执两用中。
这种层层递进、阶段分明的思想轨迹,使得儒学本身变得深邃而多元。
再加上孔子门下弟子众多,入门时间参差,所处阶段各异。
早年拜师的,耳濡目染多是礼制规范,行事严谨守仪;
中后期入门的,则更多接触仁政理念与易理哲思,更重内在修养与权变之道。
于是,有人精于礼法,有人长于仁道,有人痴迷易变,理解角度各不相同。
而孔子本人言论本就言简意赅,常有多种解读空间,弟子们各取所需、各自阐发,进一步拉大了思想分歧。
更关键的是,孔子一走,再无第二人能一统江湖,镇得住全场。
于是,原本一体的儒门,渐渐裂变为八派:子张之儒、子思之儒、颜氏之儒、孟氏之儒、漆雕氏之儒、仲良氏之儒、孙氏之儒、乐正氏之儒。
自此,儒林百花齐放,也百舸争流。
后来学子拜师学儒,往往因师承不同,直接被打上派系烙印。
比如李斯、张苍,拜的是荀子门风,属孙氏之儒一脉。
这一派继承礼学,但不拘泥,主张礼法并用,治国刚柔兼济;哲学上不信天命,讲“制天命而用之”;人性观更是锋利——性本恶,善乃人为,全靠后天教化扭转乾坤。
而淳于越,则是孟氏之儒的铁杆代表。
这一派高举仁学大旗,坚信人性本善,只需唤醒良知便可向善;政治理想是仁政王道,主张民贵君轻,把百姓放在权力之上。
至于叔孙通,走的则是另一条路——师从陈良,属仲良氏之儒,兼修曾参与子夏两家之学。
这一派不搞激进创新,只求守正传承。在他们看来,乱世之中,最怕的就是歪解圣言、篡改本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