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握着那两块合在一起的残玉,掌心还留着雷角收回时的热感。编号“07”在眼前晃了一下,没再出现。我知道它还在,只是不再需要提醒我身份。
我抬起头。
眼前不再是裂开的平台和黑区深渊。地面平整,石砖泛着温润的光,像是被无数人踩过千百遍。远处一座大殿立着,门匾上三个字:本我殿。
人已经站满了广场。
凡人穿着粗布衣裳,手里捧着麦穗、陶碗、旧书卷,站在前排。他们不说话,只是抬头看着高台。有人眼角带泪,有人嘴角带笑。
仙门弟子列队在左,手中法器不是飞剑也不是拂尘,而是断刃重铸的短杖,上面缠着红布条。他们不再穿白袍,灰青色的衣角沾着泥,像刚从废墟里走出来。
魔道中人站在右翼,魂灯一盏接一盏燃起,火光是暗红色的,照得人脸轮廓分明。没人戴面具,也没人藏手。一个老者拄着拐杖,拐头雕的是只眼睛,正对着本我殿大门眨了一下。
没人下令,没人喊口号。
但他们都在这儿。
我慢慢走上高台,脚步落在石阶上,声音不大,却传得很远。谢清歌跟在我身后半步,没说话,只是轻轻碰了下我的胳膊。我停下,她顺势靠了过来,肩膀贴住我的肩。
她把玉箫拿出来,咬破指尖,在笛孔上抹了一圈。血不多,只够染红一点边。
箫声响起。
不是杀人的调子,也不是逃命时的急音。这曲子我没听过,节奏慢,音不高,像风吹过山谷,又像雨落在屋檐。
冰晶从箫口飘出来,不是箭,不是刃,是一朵一朵的小花,随风散开。落在孩子头上,化成水珠;落在老人肩上,凝成薄霜;落在断剑上,开出一片霜纹。
谢清歌闭着眼吹,眼角有东西滑下来,我没看清楚是什么。她靠得更紧了些,声音从唇边漏出来:“老东西,这次不是演戏了。”
我没说话,抬手拍了拍她的背。
三十年前我在药摊数铜板,她躲在青楼后巷练箫。那时候我们都不信明天能活,更不信能站在这儿,被人看着,被人等着。
可现在,他们都在。
黑袍人没上来。他站在最头看着我们,目光扫过全场,最后落在自己左肩。
那里有道疤,旧的,不流血了。
他开口,声音不大,但所有人都听到了:“三百年来,我等的不是神,不是救世主。我等一个能站着死的人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我:“你活下来了。还把他们,都带来了。”
剑身嗡了一声,像是回应。
他低喝:“这盛世,如你所愿。”
话落,全场静了一瞬。
然后,有人笑了。
一个小孩把手里的麦穗扔向空中,喊了句什么,听不清。接着第二个、第三个,麦穗、陶碗、红布条全飞了起来。仙门弟子举起短杖,魔道中人舞动魂灯,凡人拍手跺脚,声音混在一起,盖过了箫声。
但我还能听见。
系统提示来了。
不是警报,不是警告,不是血字。
它说:“三界信仰值满,可开启本我殿终极门。”
我闭上眼。
金光从体内升起来,绕着身体转了一圈,又散出去,落到人群中。那些飞在空中的东西没掉下来,反而浮着,被光托住了。
我睁开眼,望向本我殿深处。
一道门,以前没有的,现在出现了。
轮廓模糊,像是用光画出来的,中间有一道缝,像被人推开了一点。
我知道那是哪儿。
所有记忆的起点,所有系统的源头,所有轮回的终点。
我转身看谢清歌。她还在靠着我,箫停了,手垂着,血从指尖滴下来,落在石板上,没渗进去,而是变成了一朵小冰花。
我说:“走,该回家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