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善连忙接口:“陛……陛下……谬赞!皆是陛下治理有方,大齐国力鼎盛,百姓方能安居乐业。臣不过是遵循陛下圣谕,守好一方封地,不敢有半分懈怠。”
元善刻意拔高了声音说道:“如今四海臣服,五谷丰登,皆是陛下雄才大略之功,臣每每念及,都对陛下感恩戴德,自愧不如。”
高洋听着这通篇的恭维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他端起新斟的酒樽:“说得好。既有这份心意,便饮了这杯酒,权当朕与你共贺盛世。”
元善抬眼,瞥见那杯酒色泽略深,心头骤然一紧,恐惧如潮水般将他淹没。他迟疑着,指尖触到酒樽的凉意,几乎要握不住。
“陛下……”
他声音发颤,下意识想推辞,却迎上高洋骤然变冷的目光。
高洋的语气陡然沉了下来说道:“怎么?中山王不愿给朕这个面子?”
元善浑身冷汗淋漓,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,他强压下喉间的苦涩,双手接过酒樽,嘴唇哆嗦着:“臣……臣不敢。谢陛下赐酒!”
随即仰头将毒酒一饮而尽,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,带着一丝诡异的甜腻。
高洋看着他一饮而尽,眼底的寒意终于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功告成的平静。
酒宴终了,高洋竟亲自将他送至殿门外,语气和煦如旧:“中山王此番回封地,务必谨守教化,抚绥百姓,为我大齐江山再尽绵薄。”
元善的脸色早已褪尽血色,唇瓣泛青,闻言只颤巍巍拱手,声音抖略微有些颤抖的说道:“臣……臣谨记陛下懿旨。”
说罢转身,脚步虚浮踉跄,每一步都似踩在云端,高洋望着他摇摇欲坠的背影,眼底的温和瞬间褪去,只剩一片淬了冰的狠厉。
待那身影彻底消失在街巷尽头,他便负手转身,龙袍下摆扫过阶前落叶,不带半分留恋。
是夜,驿馆之内烛火骤灭,三更时分,驿丞匆匆入报,中山王元善突发恶疾,不治身亡。
高洋听闻消息,面上未露半分波澜,只淡淡吩咐身旁太监:“中山王突然暴毙,朕心痛之,传旨按王爵之礼厚葬,一应仪制不可疏漏。”
太监领旨退下,殿内只剩高洋孤身而立。他望着窗外沉沉夜色,紧绷的下颌缓缓松弛。
那位前朝废帝,终究是他心头一根拔不掉的刺。如今刺已拔除,这北齐的天下,才算真正名正言顺,归他高洋一人所有。
不知不觉间又到了大宝二年的最后一天,这一年对于萧大器来说,经历了太多的事情,他似乎做了好多事,但是有的时候,也不知道自己都做了些什么。
大宝二年岁末,元日大朝会于太极殿如期举行。殿内烛火煌煌,沉水香气弥漫,文武百官皆着绯紫朝服,按品阶分列丹陛两侧,随着往年的惯例,君臣一同饮过椒柏酒以后。
朝会议题随即开始,首先便是关乎国计民生的财政奏报。
度支尚书何敬容缓步出列说道:“启禀陛下,臣谨奏去年度天下财赋收支,去岁国库总收入计粮三千万斛、绢布一百五十万匹,折合成铁钱约七百二十万缗;
今岁以后荆襄巴蜀的赋税亦会重新梳理重新纳入财政税收,此外新政整饬农桑、规范赋税,岁入已增至粮三千六百万斛、绢布一百八十万匹,折合成铜钱约九百三十万缗!”
此言一出,殿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赞叹,百官交头接耳,神色间皆有振奋。
萧纲端坐龙椅,原本略带倦色的面容骤然舒展,眼中闪过难掩的亮色,指尖轻轻叩击御座扶手,抚掌轻叹:
“何卿辛劳!粮绢皆增,国库渐丰,新政能有此番成效,实乃朝野同心之功。荆襄巴蜀之地,果然不负所望。”
萧大器立于东侧殿阶之上,如今荆襄巴蜀兵权的收回,新政在两地的顺利推行,终究换来了实打实的府库充盈,这份成果足以慰藉连日来的殚精竭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