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敬容躬身谢恩,退回班列。紧接着,五兵尚书羊鷟出列启奏,神色略显凝重:
“陛下、臣有一事启禀。此前朝廷重心多在荆襄巴蜀的官员任命与新政推行,竟疏漏了两地都督府的军队配额。
如今官职既定,防务当为要务,恳请陛下议定兵额,以固边防。”
话音刚落,大将军柳仲礼即刻出列附和:“羊尚书所言极是!荆襄之地,北接南阳盆地,南临江汉,其防务重中之重在于北线。
淮南水军依旧保有江河优势,足以震慑南疆,然而南阳一带地势开阔,伪齐在此地屯兵,对我荆襄之地威胁极大。
臣以为,荆襄都督府当配兵五万,步兵三万镇守要隘,骑兵一万驰援机动,再设常备水军一万巡弋江汉,如此方能内外兼顾,固若金汤!”
萧大器闻言,也上前一步附和:“大将军所言甚是。襄阳乃是我北部屏障,稍有不慎便会牵动全局,五万兵额恰能补足防务短板。儿臣以为,当依此议定。”
如今朝堂之上,再无人敢质疑太子萧大器的军事才干。昔年台城告急,他孤身出城斡旋,还需要先向萧大连借兵为援,方才凭麾下兵力弹压各路勤王诸军。
而今,他仅用十月便平定荆襄藩王之乱,又以雷霆之势奔袭巴蜀,一举收缴武陵王兵权,这般攻伐决断、用兵神速,已然将实打实的军事能力刻入朝野人心。
是以今日谈及军事议题,萧大器主动发声附和柳仲礼之议,满朝文武自无半分异议。
毕竟,这位太子早已用实打实的战绩,赢得了军中上下与朝堂百官的信服。
萧纲目光扫过众臣,见无人反对,便沉声道:“太子与柳将军所言极是,准奏!即命五兵尚书牵头,拟定具体兵源调配方案,限期三月内落实荆襄都督府兵额配置,不得有误。”
萧纲随即又问道“巴蜀都督府,的军队的配额多少合适呢?”
这时陈霸先也适时的开口道:“启禀陛下,巴蜀北倚秦岭,南控蛮夷,而大散关正是秦岭西端之咽喉,乃关中入蜀之必经要道,西接陈仓,东连褒斜,关隘立于两山之间,泾水穿谷而过。
此关若固,则北敌难越秦岭一步,成都、梓潼等腹地可安;若失,则敌军顺陈仓道南下,巴蜀千里沃土便无险可守。
昔年诸葛武侯北伐,必争此关以控陇右;今西魏虎视眈眈,剑阁实乃巴蜀之‘门户锁钥’,其地理优势,断不可轻忽!”
眼见开口的的不是柳仲礼,而是自己儿子带回来的新的御营统军陈霸先,这让萧纲有些惊讶。
当初萧大器在奏章中恳请调任柳仲礼为巴蜀都督府副都督兼司马,同时举荐此人接替御营禁军统军之职时,萧纲心中本有几分疑虑。
他有些疑惑,此人不过是岭南这个偏远地区都督,虽有声名,却从未在中枢禁军任过要职,何以让萧大器如此器重,将禁军统领这般关键的位置托付于他?
而今亲耳听闻其剖析大散关地理之险、条理分明、切中要害,既懂地形之利,全然不似寻常地方将领的眼界。
这份见识与气度,着实出乎他的意料,也让他对萧大器的知人善任刮目相看。
萧纲敛面带赞许之色笑着说道:“陈统军此番剖析,见识长远,谋划周全,真有古之名将风范!所言却有些道理!”
陈霸先眼见皇帝认可自己赶忙拱手“谢陛下!”
其实也不怪陈霸先在朝堂上极力陈辞,也是情有可原的,自接任御营禁军统军以来,他虽立身安稳,未遭非议,然心中始终藏着一股不甘。
他起于岭南寒微,虽凭平定荆湘藩王之乱一战成名,斩获不少军民赞誉,可京畿重地终究不比地方,这里权贵云集,门阀林立,于他这般非世家出身、自底层拼杀而来的将领,终究多有隐形的隔阂与轻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