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手示意萧大器在床侧的锦凳上落座对萧大器说道:“朕这身子……怕是撑不住了。”
萧大器心头一沉,赶忙说道:“父皇何出此言?不过是偶感风寒,缠绵数日罢了,御医说了,好生调养便会痊愈。
朝中诸事有儿臣与列位臣工打理,父皇只管安心静养,切勿胡思乱想。”
萧纲轻轻摇了摇头:“我自己的身子……自己清楚。怕是……没有几日可活了。
如今伪齐高洋兵锋正盛,刚大破契丹、震慑高句丽;伪魏宇文泰,虎视眈眈,我大梁根基刚稳未久,若我骤然……朝中尚有几位藩王,还有一些宵小……,朕的生死无关轻重,朕深知,凡帝王嬗代、帝位交接之际,必多内乱夹杂其间,从无全然平顺之理。
昔年武帝病重之时,朕领谢公与你等行传位之事,非朕觊觎帝位之心,实在是朕再清楚不过。
朕的那些兄弟们,个个皆是狼子野心、各怀异志。若彼时武帝猝然宾天,朕纵然顺势登基,那些人断不会坐以待毙,必引兵作乱、祸乱朝纲。
如今朕重疾缠身,唯愿皇位传承有序,使我大梁能安稳社稷,莫要再因帝位传承之事再起纷争!”
萧大器喉头发哽,正要开口劝慰,却见萧纲眼神陡然一凝语气便的越发坚定坚定:“仁宗!去……传……传……朕的旨意,明日大朝!”
萧大器问道:“父皇,有何事?儿臣代劳就好!”
萧纲摆摆手说道:“这件事情,必须我亲自来做!我要在明日大朝宣布!将皇位传于你!”
“什么?”
萧大器显然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“父皇……您说什么?传位?”
萧纲轻轻颔首:“你是太子,是国之储君,这江山……本就该交到你手上。”
刚才萧纲的话已经说的很清楚,萧大器欲要再言,却被萧纲拦住道:“此时,你不必多言,朕心意已决!”
萧大器无奈只能点点头,这时他示意萧大器进前一点说道“此事……我已吩咐御医,不得向任何人泄露分毫朕的病情。外人只知我抱病而已!”
“可……”萧大器还想再说,却被萧纲打断。
萧纲的声音虽弱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:“没有可不可!你既为储君,承继大统本就是分内之事,于你而言,不过是顺理成章。如今国势危殆,早一日稳固大局,便少一分变数。”
萧大器望着萧纲眼中的决绝与疲惫,拱手说道:“儿臣……遵旨。”
萧纲闻言,气息愈发微弱:“好……好……尽快操办吧!”
翌日清晨,台城,太极殿的朱门便缓缓开启。
当萧纲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内侧时,等候上朝的文武百官齐齐一怔,许久未曾临朝的皇帝,竟强撑着病体来了。
他身着衮龙袍,腰束玉带,往日里温润如玉的面容此刻毫无血色,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。
此刻的萧纲强打着精神走向御座,但是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,萧纲在御座上坐下,宽大的龙椅衬得他愈发清瘦。
百官齐齐躬身行礼: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