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纲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,却竭力维持着帝王的威严:“众卿平身。朕今日临朝,只为一事,朕自染疾以来,缠绵病榻多日,国事皆由太子代劳,如今朕身子日渐不支,恐难再担社稷之重,故决意即刻准备传位大典,将皇位传于太子萧大器。”
此言一出,太极殿内瞬间陷入死寂,随即爆发出一阵哗然。
尚书左辅王克第一个出列,躬身拱手,语气急切:“陛下三思!陛下龙体虽有违和,但只需好生调养,定能痊愈。太子虽贤,然传位之事关乎国本,岂能仓促行之?若因此动摇人心,恐给外敌可乘之机啊!”
吏部尚书袁昂也上前一步:“王尚书所言极是。陛下登基以来,仁政爱民,深得民心。如今伪齐、伪魏虎视眈眈,正是国家多事之秋,陛下万不可轻言传位!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,安心静养,待龙体康复,再议此事不迟。”
武陵王萧纪自从来到建康之后,虽然是好吃好喝好待遇,但是心里始终有气,这时他也开口道:“陛下,臣亦反对!太子固然文武双全,然陛下春秋未高,只因一时患病便传位,恐遭天下人非议。且国不可一日无君,更不可轻易易主,还望陛下慎之!”
武陵王萧纪虽遭削夺兵权,被召回京中闲居,但其在蜀地治政多年,劝课农桑、整饬吏治,倒也算政绩尚可,并无显着纰漏。
反观萧誉、萧詧多少有一些问题,或贬或囚、皆因自身有过可指;唯有萧纪明面上还算说得过去,但是平白失了权柄心中自然有气。
如今听闻萧纲要主动传位,萧纪积压许久的怨气终于有了宣泄之机。如今的他被萧纲监视的如此严密即便他想做什么也是没有机会,今天他主动开口劝阻,也不真的是为了什么国家设计,其实纯粹是为了出口恶气。
他在这朝堂之上骤然发声反对,不为别的,只为恶心恶心萧纲,报那无故被削权之仇。
萧纲眼见三位重臣带头反对,其余官员也纷纷附和,殿内一时间求情劝阻之声不绝于耳。
有的说萧纲身体尚可调理,有的言传位仓促易生内乱,还有的担忧太子初登大宝难以服众,句句都透着对国本的关切。
萧纲静静地听着,脸上没有丝毫波澜。往日里,他待人亲和,即便百官直言进谏,也总能温言回应,可今日。
他却缓缓皱起了眉头,语气陡然严厉起来,只是病弱的身躯终究支撑不住那般威严:“众卿所言,朕岂能不知?正因国势危殆,外敌环伺,朕才更要早定大计!
太子自代政以来,处事沉稳,赏罚分明,文采武德皆是翘楚,早已具备承继大统之能。
他是朕的嫡长子,是大梁名正言顺的储君,由他继位,名正言顺,方能稳固大局,安抚民心!”
“陛下!”王克还想再劝,却被萧纲抬手打断。
萧纲强撑着病体厉声说道:“不必多言!朕意已决,岂容更改?传位之事,关乎大梁存亡,并非儿戏。朕早有考量,七日之后,举行传位大典,此事就这么定了!”
他的目光锐利如刀,扫过阶下百官,虽因病弱而少了几分威慑力,却依旧让众人不敢再轻易进言。
殿内的劝阻声渐渐平息,百官看着御座上脸色苍白却态度坚决的萧纲,心中皆知此事已无转圜余地。
如今谢举已然过世,何敬容率先拱手:“臣遵旨!”
袁昂、王克等人相视一眼,眼中满是无奈,也只能纷纷拱手行礼:“臣等遵旨!”
萧纲看着百官俯首称,他摆了摆手,声音虚弱地说道:“众卿退下吧,传位大典之事,着三省速速筹备。”
然而萧纲的突然决定传位的事情,官场却早已是议论纷纷,有谣言说萧纲病重是假,实则忌惮太子权势被迫传位;
有流言称太子急于登基,暗中施压逼宫;
更有甚者揣测,皇帝此举是为麻痹北齐、西魏,实则暗藏缓兵之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