荒原上的喊杀声停许了片刻,双方各自领兵,与对方拉开距离。战场之上,只留下了十几具尸体,以及满山伤口,却依旧站立在远处的马匹。
这场由两股哨骑掀起的厮杀,终究没能分出高下。蔡佑与王琳心中都清楚,两国名义上早已订下盟约,这般死战下去,只会闹到难以收场的地步。
二人竟心有灵犀,同时提枪拄槊,扬手示意麾下将士不得再轻举妄动。
随即两军各自缓缓后退,甲叶摩擦、马蹄轻踏,竟如暗中有约一般,步调一致地收束阵型。不多时,双方便分道扬镳,烟尘渐散,尽数撤离了巩县境内。
王琳与蔡佑在巩县的那场小股部队激战,立时惊动了主帅李弼与王僧辩。南梁、西魏大军亦相继屯兵巩县,两军就此陷入僵持。
若是前些时日,李弼或王僧辩任一方便先抵巩县,必都会以最快速度拿下虎牢关。
可如今局势却复杂起来,谁也不敢率先发兵攻打虎牢关,无论南梁还是西魏先动,都恐遭身后敌军偷袭,致使大军陷入险境。
李弼、王僧辩皆是沙场宿将,自然不敢轻易触碰虎牢关这步险棋。两军便就此屯驻巩县,南梁中军大营内,王僧辩正与麾下诸将围坐商议此事。
帅帐之内,甲光映烛,诸将按映烛,诸将按剑分列两侧,气氛肃杀。王僧辩端坐主位,面色沉凝,目光未动,只听帐中武将各执一词,争论渐起。
王琳越众而出,拱手沉声道:“元帅,伪魏大军亦屯驻巩县,与我军对峙。依末将之见,当速战速决,尽早与伪魏军开战才是!大军久持于此,于我大梁不利啊!”
他此言并非无的放矢。王僧辩自率军北上以来,一路攻城拔寨,尽取河南六州之地,声势虽盛,却也不得不分兵驻守新克城池。
即便荆襄都督府萧大心遣来数千人马协防,此刻王僧辩手中能调动的精锐,也仅三万之众。王琳正是忧心,一旦伪魏探知南梁兵力虚实,必趁机发难,届时我军恐陷被动。
话音方落,杜龛亦上前一步,拱手正色道:“启禀元帅,我大梁与伪魏早订盟约,相约共举大事。若在此地贸然开战,恐背盟之名;一旦战事生变,朝廷那边,我等也难以交代啊。”
周铁虎当即按捺不住,横眉朗声道:“杜将军此言差矣!将在外,君命有所不受!昔日陛下与元帅在京议定军略时,元帅曾亲口对我等言明,陛下有旨:
但能收复中原,在外将帅可便宜行事,不必事事拘于朝廷军令。如今战机稍纵即逝,若先请旨,再候朝廷决断,必误大事,届时悔之晚矣!”
帐中诸将本就各有盘算,听二人争辩,顿时纷纷附和或反驳,有人主战,有人主慎,一时人声嘈杂,议论不休。
唯有帅位之上的王僧辩,自始至终未发一言,只垂首提笔,在案上纸上徐徐书写,笔锋起落间,竟与周遭武将的喧嚣争辩格格不入,仿佛帐内争执皆与他无关。
随着王僧辩放下手中毛笔,将写好的纸张仔细叠好,稳稳毛笔,将写好的纸张仔细叠好,稳稳装入信封,他抬手摆了摆,示意帐中诸将噤声。
诸将见他这般举动,立时闭口不言,皆屏息静待主帅示下。
可王僧辩并未多言,只扬声唤来帐外一名小校,将信封递过去,沉声道:“将此信送往对面西魏军阵,亲交主帅李弼元帅手中,就说王某有要事相商,尽书于信中,请他亲启验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