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晕所过之处,那些疯狂的植物会稍稍退避,地下的骚动也会平息片刻。
“这石牌……在保护我们。”秦晚若有所思。
石灵之契,雾隐山守护者的认可。也许这东西在血月之夜里,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。
又走了约莫三里,前方出现了一条深不见底的裂谷。裂谷宽约十丈,两侧崖壁陡峭如削,谷底漆黑一片,隐隐有水流声传来。
地图上标注,这是“断魂崖”,必须绕道而行。
但绕道至少要浪费两个时辰,他们没那么多时间。
秦晚站在崖边,凝视着对岸。血月的红光透过稀薄的雾气,在崖壁上投下诡异的影子。她注意到,裂谷的宽度并不是均匀的——在左侧大约五十丈外,有一处狭窄的缺口,宽度只有三丈左右。
“那里。”秦晚指向缺口,“我们可以跳过去。”
朔风看向她的眼神充满担忧:“王妃,您的身体……”
“死不了。”秦晚打断他,“我先过去,确认安全后你们再跟上。”
不等两人反对,她已经后退几步,助跑,纵身一跃——
风声在耳边呼啸。
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。秦晚能感觉到内力的枯竭,背后的伤口在撕裂,但她眼中只有对岸的崖壁。
近了,更近了——
她的手终于抓住了对岸的岩石边缘。但岩石湿滑,她整个人悬在半空,脚下是万丈深渊。
秦晚咬牙,手臂肌肉绷紧到极限,一点点向上爬。指尖被锋利的石头割破,血顺着岩壁流下。就在她几乎力竭时,一只手突然从上方伸来,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那手很有力,掌心有厚厚的茧,温度灼热。
秦晚抬头。
对岸的崖顶上,一个身影逆着血月的光站着,看不清面容,只能看到轮廓。但秦晚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跳动。
她认得这个轮廓。
“……夜烬?”她的声音抖得不像话。
那人没有说话,只是用力将她拉了上来。
秦晚跌坐在崖顶,大口喘着气,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人。血月的红光终于照亮了他的脸——
确实是夜烬。
但他的样子……很不对劲。
脸色苍白得吓人,嘴唇毫无血色,右胸有一道狰狞的伤口,只用撕碎的内衫草草包扎,还在渗血。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睛——那双总是带着漫不经心笑意的眼睛里,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、几乎不似活人的空洞。
“夜烬?”秦晚又叫了一声,伸手想去碰他。
夜烬后退一步,避开了她的手。他的动作僵硬,仿佛每一个关节都在抵抗着什么。
“……晚……儿……”他的喉咙里挤出两个字,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。
“是我。”秦晚站起来,不顾他的躲避,一把抓住他的手腕,“你怎么了?伤这么重?其他人呢?那个暗卫——”
她的话戛然而止。
因为她感觉到,夜烬的脉搏……不对。
不是虚弱,也不是中毒,而是……混乱。他的体内仿佛有两股力量在疯狂对冲,一股是他本身的龙气内力,另一股……阴冷、邪恶、充满怨恨,与石灵体内那股气息同源,却更加古老强大。
“你被‘渊墟’的力量侵蚀了?”秦晚的声音发紧。
夜烬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中闪过一丝极短暂的清明:“……祭坛……他们在……血祭……打开……封印……”
他的话说得断断续续,但秦晚听懂了。
噬魂宗的人已经在古祭坛开始血祭,试图打开渊墟的封印。而夜烬,很可能是在阻止他们的过程中,被封印泄露的力量侵蚀了。
“你坚持了多久?”秦晚的手在发抖。
“……三天……”夜烬的声音越来越弱,“快……阻止他们……玲珑心……不能……让他们拿到……”
他的身体开始摇晃。
秦晚扶住他,发现他的体温低得吓人。她毫不犹豫地割开自己的手腕,将血滴在他唇边——蕴含天医之力的精血,也许能暂时压制他体内的邪恶侵蚀。
夜烬的瞳孔微微收缩,他下意识地舔去唇边的血。那一瞬间,他眼中的空洞褪去少许,恢复了一丝神采。
“……傻……姑娘……”他扯出一个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笑,“自己的血……别乱用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秦晚眼眶发热,手上动作不停,“朔风!阿莱!过来!”
对岸,朔风已经背着阿莱跳了过来。看到夜烬的瞬间,朔风单膝跪地:“王爷!”
夜烬摆了摆手,目光重新变得锐利——虽然那锐利中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痛楚。
“还有……多少人?”他问。
“就我们三个。”秦晚快速处理着他的伤口,“暗卫……只剩一具尸体。”
夜烬闭了闭眼:“……八个……跟我下来……全死了……”
秦晚的手一顿。
“噬魂宗……来了多少人?”她问。
“至少三十……领头的……是他们的‘右护法’……”夜烬咳嗽起来,咳出黑色的血,“他们……在祭坛中央……摆了血阵……要用九条……纯阴命魂……打开……封印第一层……”
九条纯阴命魂——那就是九个阴年阴月阴日出生的女子。
秦晚想起黎羌部落的失踪少女。原来噬魂宗抓她们,不是为了炼制血珀,而是为了这场血祭!
“血祭什么时候开始?”她问。
夜烬抬头看向天空中的血月:“……月亮……升到中天时……还有……一个时辰……”
一个时辰。
从这里到古祭坛,还有五里。
秦晚深吸一口气,将夜烬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:“走。”
夜烬想推开她:“……你……状态太差……”
“你更差。”秦晚不容置疑,“要么我们一起走,要么我们一起死在这儿。选一个。”
夜烬沉默片刻,最终没有推开她。
四人——三个重伤员加一个半残——互相搀扶着,朝着古祭坛的方向走去。
血月当空,将整片山林染成诡异的暗红色。
前方,低沉的号角声再次响起,这一次更加清晰,更加急促。
仿佛在宣告,一场决定无数人生死的仪式,即将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