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里路，放在平时不过一盏茶的时间。
但此刻，每一步都走得艰难。
秦晚半架着夜烬，朔风背着阿莱，四人在血月映照下的山林里蹒跚前行。夜烬的呼吸很重，每一次吸气都像拉风箱般嘶哑。
秦晚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——那不是寒冷，而是体内两股力量疯狂对冲带来的痉挛。
“再撑一会儿。”秦晚低声道，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，“马上就到了。”
夜烬没说话，只是握紧了她的手。他的手很冷，掌心却带着一股灼热，那是龙气在拼命抵抗侵蚀。
前方传来水流声。
穿过最后一片树林，眼前的景象让四人都停下了脚步。
那是一个巨大的、天然形成的圆形山谷。谷底平坦，直径约百丈，地面铺着平整的黑色石板，石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——正是地下湖平台祭坛上那种符文，但规模大了十倍不止。
这就是古祭坛遗址。
祭坛中央，耸立着九根十丈高的石柱，石柱呈环形排列，每一根柱子上都绑着一个人。
秦晚一眼就认出来——那是黎羌部落失踪的少女们。
她们全都昏迷不醒，脸色苍白如纸，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白色麻衣，在夜风中瑟瑟发抖。
九根石柱围成的圆环中心，是一个凹陷的祭池。池中已经蓄满了暗红色的液体，浓烈的血腥味隔着这么远都能闻到。
血池表面漂浮着诡异的黑色花瓣，花瓣缓缓旋转，形成一个漩涡。
血池边缘，站着三十多个黑袍人。他们全都低着头，口中吟诵着某种古老而拗口的咒文。声音汇聚在一起，形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共振。
而在血池正前方，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袍人负手而立。他与其他噬魂宗弟子不同，黑袍边缘绣着暗金色的纹路，脸上戴着一张惨白色的骨质面具，面具上只露出两个黑洞般的眼窝。
右护法。
夜烬的身体骤然绷紧：“……是他……三天前……就是他……”
秦晚能感觉到夜烬体内那股邪恶力量突然活跃起来——显然与右护法产生了某种共鸣。
“先隐蔽。”秦晚低声道，四人迅速退到树林边缘的一块巨石后。
从这个角度，能清楚看到祭坛的全貌，又不至于立刻被发现。
秦晚仔细观察。除了绑在石柱上的九名少女和血池边的三十多名黑袍人，祭坛周围还散布着十几具尸体——有大燕暗卫的，也有噬魂宗弟子的。显然夜烬之前在这里经历过惨烈的战斗。
“他们准备怎么打开封印？”秦晚问夜烬。
夜烬靠在石头上，喘息着说：“……九阴血祭……用九个纯阴命魂的少女……在血月之夜……将她们的生命力……注入祭池……激活……封印的‘阴面’……然后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眼中闪过一丝痛苦：“……然后需要……‘玲珑心’……激活‘阳面’……阴阳交汇……封印才会……彻底打开……”
秦晚的心脏猛地一跳：“所以玲珑心不在他们手上？”
“还没有……”夜烬摇头，“但……他们知道……玲珑心会在……血月升到最高时……在祭坛上……显现……”
原来如此。
噬魂宗选择在血月之夜进行血祭，不仅是为了打开封印，更是为了引出玲珑心！他们要用九阴血祭创造出的极阴环境，逼迫至阳至纯的玲珑心现世，然后抢夺。
秦晚抬头看向天空。血月已经升得很高，距离中天只剩不到半个时辰。
时间不多了。
“我们必须阻止血祭。”秦晚快速分析，“如果能救下那些少女，血祭就无法完成，玲珑心也不会出现。就算出现，也缺少极阴环境的催化，他们无法轻易掌控。”
“但怎么救？”朔风沉声道，“对方有三十多人，还有右护法那样的高手。我们四个……状态都太差了。”
他说的是事实。夜烬重伤濒死，秦晚内力耗尽，朔风和阿莱也都是强弩之末。正面硬闯，无异于送死。
秦晚沉默片刻，突然看向手中的石牌。
石灵之契。
她想起石林中的那些石灵——如果它们真的是雾隐山的守护者，那么对于这种试图破坏封印的血祭，它们应该会……
“也许……我们有帮手。”秦晚缓缓道。
她将石牌贴在掌心，尝试将最后一丝天医之力注入其中。石牌微微发热，表面的红色纹路开始流动，如同活过来一般。
但什么也没发生。
秦晚皱眉。是她想错了吗？还是说，石灵只能在石林范围内活动？
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，地面突然传来轻微的震动。
不是祭坛方向，而是他们来时的路——石林的方向。
震动越来越明显，从轻微到剧烈，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奔腾而来。祭坛上的黑袍人们也察觉到了异常，吟诵声出现了一丝混乱。
右护法抬手，示意众人安静。他转过身，面具下的眼窝望向震动传来的方向。
“石灵……”他喃喃道，声音里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，“没想到……你竟然得到了它们的认可……”
秦晚心中一动——右护法知道石灵的存在！
“但没用的。”右护法突然提高了声音，那声音竟穿透了距离，清晰地传到秦晚耳中，“小姑娘，你以为唤醒石灵就能阻止我们？你太天真了。”
他缓缓抬起双手，黑袍无风自动：“这些石灵……本就是封印的一部分。但它们守护的，从来不是人类，而是‘平衡’。血祭确实会破坏平衡，但玲珑心现世……同样会。”
秦晚心头一震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右护法的笑声阴冷：“意思是……无论血祭是否完成，只要玲珑心在祭坛上出现，石灵就会攻击所有试图靠近它的人——包括你，包括我，包括任何人。因为它们要维护的，是封印的完整性。而玲珑心……是打开封印的钥匙之一。”
夜烬的身体猛地一颤，他抓住秦晚的手腕：“……他说的……是真的……三天前……我亲眼看见……祭坛周围……有石灵的……残骸……”
秦晚看向祭坛周围。果然，在那些尸体和碎石之间，隐约能看到一些断裂的石质肢体——是石灵！
原来早在三天前，夜烬试图阻止血祭时，就曾唤醒过石灵。但石灵出现后，不仅攻击噬魂宗的人，也攻击了夜烬和他的暗卫！
“所以你的计划是什么？”秦晚盯着右护法，“既然你知道石灵会无差别攻击，你怎么拿到玲珑心？”
右护法沉默片刻，突然摘下了脸上的骨质面具。
面具下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，面容清癯，眼神深邃，如果不是眉宇间那股化不开的邪气，几乎像个儒雅的书生。但最让秦晚震惊的是——他的额头上，有一个淡金色的印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