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在虚空中本无意义,但对紫薇星府而言,时间的流逝却与修复的进度、警戒的级别紧紧相连。
中枢大殿内灯火通明,却笼罩在一片更为沉凝的气氛中。首战告捷的轻松并未持续太久,沈独那句“真正的麻烦刚刚开始”,如同冰冷的预言,悬在每个人心头。
俘获的三人——蛮斧、铁壁、毒牙,被分别禁锢在由墨渊亲自布下隔绝阵法的石室中。
他们身上的物品,包括那柄染血的巨斧、厚重的盾牌、五花八门的毒剂与陷阱零件,都被仔细封存、检查。然而,初步的审讯结果却不尽如人意。
“星主,”墨渊眉头微蹙,指着悬浮光幕上的审讯记录,“蛮斧和铁壁所知有限。他们确实是‘漂泊者营地’中较为知名的雇佣兵小队‘星骸猎人’成员,此次受首领‘血疤’雇佣,目标很明确:趁紫薇星府‘虚弱’,劫掠传说中的净化宝物或传承。至于谣言的源头,他们只模糊听说是从‘黑市’和几个情报贩子那里流传开的,细节不明。那个毒牙,倒是透露了一个线索:大约十天前,血疤曾秘密会见过一个‘全身罩在灰袍里、气息让人很不舒服’的人,之后血疤就变得对这次行动异常热衷,并弄来了那面黑色小盾。”
“灰袍人……‘蚀心’的使者,还是‘堕星者’的联络官?”叶玄沉吟道,“那面盾牌上的混乱与阴影气息,与‘蚀’的力量同源,但更为驳杂、粗糙,像是仿制品或边角料制成。血疤能使用它,说明他要么本身就被轻微侵蚀,要么掌握了某种临时驱使的邪法。”
沈独的目光落在最后一份报告上,那是关于仍在昏迷中、被净化光箭重创的“鬼手”。“此人情况如何?”
“伤势很重,”负责治疗的岩灵族巫医躬身道,“净化之力对他体内的某种阴邪功法克制极大,几乎废掉了他的修为根基。但他的生命力异常顽强,而且……我们在检查时发现,他的脊椎骨上,铭刻着非常细微、古老的契约符文,并非奴役类,更像是……某种‘定位’与‘信息回馈’符文。很隐蔽,若非净化之力冲刷使其短暂显形,极难察觉。”
“定位?信息回馈?”沈独眼中紫意微闪,“也就是说,他可能不仅仅是一个窃贼或雇佣兵?”
“恐怕是的。”墨渊脸色凝重起来,“这种符文风格,让我想起一些记载中……隶属于某些古老阴影组织的外围‘耳目’。他们平时以各种身份活动,一旦接触到特定目标或信息,符文便会自动记录并可能通过某种方式传递出去。鬼手潜入时,直接冲着我们布置的假‘玉净瓶’而去,那瓶子上被叶玄道友特意加强了‘净化’与‘存在’属性的灵光,对这类符文而言,无异于强烈的信号源。”
“我们布置的诱饵,反过来成了对方确认目标的信标?”叶玄语气转冷。
“有这个可能。”沈独缓缓踱步,“鬼手是血疤找来的‘专业人士’,擅长潜行开锁。血疤从哪里找到的他?那个灰袍人介绍的?还是说,鬼手本就是带着双重任务加入这次行动的——明面上帮血疤寻宝,暗地里为某个组织确认‘净化之源’的存在与位置?”
大殿内一时寂静。如果这个推测成立,那么“血疤小队”的来袭,就不仅仅是一次贪婪驱使的冒险,其背后可能牵扯到更隐秘的视线。放走血疤传递“凶险”假情报的计划,在更高层次的窥视者眼中,效果可能要打折扣。
“鬼手还能醒过来吗?”沈独问。
巫医犹豫了一下:“净化之力伤及根本,强行唤醒,恐怕也撑不了多久,而且神智未必清醒。”
“不惜代价,让他开口。”沈独的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,“用‘凝神星辉’温养其残魂,墨渊先生以阵法稳固其识海,叶玄控制净化之力缓缓收束,只维持最低限度的压制。我要知道,他脊椎上的符文,效忠于谁;他到底在为什么人寻找‘净化之源’。”
“是!”三人领命。星府储备的珍贵资源“凝神星辉”被调出,墨渊开始布设精细的安魂阵法,叶玄则小心翼翼地调控着鬼手体内的净化之力。这是一个精细且冒险的操作,既要避免净化之力彻底湮灭鬼手的生机,又要防止他体内的阴邪之力反扑或触发未知的后手。
就在星府紧锣密鼓审讯鬼手的同时——
遥远的、远离任何常规星图的扭曲虚空裂隙中,一片由破碎星辰和永恒阴影构成的诡异领域深处。
这里没有光,只有各种深浅不一的、仿佛能吸收一切亮色的“暗”。在这些“暗”的中央,悬浮着一座完全由某种漆黑晶体构筑的、形似心脏又似扭曲王座的庞大建筑。建筑表面,无数血管般的脉络缓缓搏动,流淌着粘稠的、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负面情绪的暗红色能量。
这里,是“蚀心”的一座重要行宫——“悸动暗渊”。
王座之上,一团不定形的、仿佛由浓郁阴影与低语构成的“存在”缓缓蠕动着。它没有固定的面貌,只有无数张痛苦、愤怒、贪婪、绝望的面孔在阴影表面不断浮现、扭曲、湮灭。这便是“蚀心”在此地的化身之一。
下方,匍匐着几道身影。他们形态各异,有的笼罩在翻滚的黑雾中,有的则保持着近似人形但肢体扭曲的模样,共同点是身上都散发着浓郁的不祥与混乱气息。他们是“蚀”之麾下,负责不同区域侵蚀与收割的“使者”。
“……‘星火’之地,反应如何?”蚀心的低语直接在每一个匍匐者的灵魂深处响起,那不是声音,而是无数负面情绪的共鸣,让人心神摇曳,几欲崩溃。
一名笼罩在黑雾中的使者,声音嘶哑如同金属摩擦:“回禀主上,根据‘鬣狗’血疤逃回后散播的信息,以及‘暗眼’鬼手失去联系前最后传回的定位与强烈净化源确认信号,基本可以判定:目标‘紫薇星府’,确实存在高纯度、高活性的‘秩序净化’本源载体。其防御体系虽有破损,但反击能力不容小觑,且具备针对我‘蚀’之力的明显克制性。血疤描述的净化屏障反噬,与鬼手失去联系时的净化波动特征吻合。”
“克制……”蚀心的低语中泛起一丝扭曲的“兴趣”,“纯粹的‘秩序侧’遗留……在这种地方?有趣。‘影殿’那边,对此有何新动向?”
另一名肢体扭曲、宛如多节虫类的使者答道:“影殿‘幽影之锋’部队在先前试探中受挫后,暂时收缩。但其‘暗影议会’近期频繁调动资源,似乎在筹备一次规模更大的‘净化’。另外,根据潜伏者回报,影殿内部对‘紫薇星府’的态度存在分歧,一部分主张强力抹除,另一部分则认为其存在或许能牵制我方,建议观察或……利用。”
“利用?”蚀心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“笑声”,“那些自诩清高的影子,也开始玩弄权谋了?看来‘星海大阵’的松动,让大家都坐不住了……既然他们都对这块‘硬骨头’感兴趣,那我们不妨……再加把火。”
阴影王座上的“面孔”流转速度加快。
“传令给‘黑市’中的‘灰舌’,让他将‘紫薇星府藏有上古星神传承,得之可窥破星海之秘、直抵永恒’的消息,散播出去。要说得更诱人,更‘真实’,细节更丰富。重点在‘星神传承’与‘永恒之秘’,淡化‘净化’属性。那些被困在瓶颈的老怪物,那些渴望超越的野心家,会对这个更感兴趣。”
“另外,”蚀心的“目光”似乎投向了紫薇星府的方向,“启动‘种子’。是时候让那些潜伏的‘不安’和‘怀疑’,生根发芽了。当外部压力增大,内部出现裂痕时,‘净化’的光芒,也会变得黯淡……那时,才是品尝‘绝望’与‘堕落’最美味的时刻。”
“谨遵主上之命!”下方使者齐声应和,身形缓缓融入周围的黑暗。
“还有,”蚀心最后补充,低语中带着一丝残忍的玩味,“给‘堕星者’的那几个头目也递个话,告诉他们,想要‘那位存在’许诺的‘星辰寂灭之力’,就得多出点力。紫薇星府的星核……可是不错的祭品。”
……
紫薇星府,特殊医疗/禁锢石室。
在“凝神星辉”的温养和阵法稳固下,鬼手终于幽幽转醒。他脸色惨白如纸,眼窝深陷,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。看到周围的环境和面前神色平静的沈独、墨渊、叶玄等人,他眼中闪过极致的恐惧,随即又被一种麻木的死灰取代。
“你们……杀了我吧。”鬼手的声音嘶哑破碎,“我什么……都不会说。”
“你脊椎上的‘暗影信标’,已经告诉我们很多了。”沈独开门见山,语气并无逼问的压迫,反而有种洞察一切的淡然,“‘蚀心’麾下,‘暗影之眼’外围成员?还是‘虚空耳语者’的编外探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