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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5章 锁锈蚀,镜双生(1 / 2)

湘西老话:赶尸莫赶双生客,一盏灯照两条魂。

萧寒胸口锈蚀的“锁”震动时,溶洞深处所有镜子同时映出了两个影子。

一个是他痛苦蜷缩的形,另一个,是与他轮廓重叠、却缓缓转头朝我们微笑的模糊黑影。

戴傩面的老者嘶声说:“错了……我们都错了……他不是被‘错误’锈蚀了锁……”

“他本身就是‘错误’锈蚀世界后,留下的那道‘锁孔’!”

而我手腕的守静印记滚烫,仿佛在欢呼找到家。

“锁?”

那嘶哑扭曲的音节从傩面后挤出,带着金属刮擦骨头的颤音,在死寂的溶洞里荡开,撞在湿漉漉的岩壁上,碎成更多细小的、冰冷的回响。不是疑问,是某种认知被暴力撕开后,暴露出的惨白真相,带着血丝。

石台周围,还活着的几个“走脚匠”如同被冻住的蜡像,手里提着的各色灯盏光焰僵直不动。他们脸上常年不见天日的苍白,此刻泛出一种死尸般的青灰。眼睛死死钉在石台上再次瘫软昏迷的萧寒身上,钉在他胸口那点比风中残烛还要微弱的暗红余烬上,眼神里的警惕、贪婪、算计,全被一种更深的东西取代——那是目睹了常理之外事物、触及了认知边界的恐惧,混杂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栗。两个同伴的尸体就躺在几步外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“锈蚀”,从鲜活肉体变成类似风化了千百年的矿物残骸,这过程无声却比任何惨叫都更具威慑。

江眠被困在明灭不定的小灯阵里,手腕上的灼烫感一波强过一波,几乎要烙进骨头。但她此刻浑然不觉。她的全部心神,都被老者那句话攫住了。

锁。

不是钥匙残骸,是锁本身。被“错误”锈蚀了一半的锁。

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,精准地剖开了之前所有混沌的线索,露出某物——这是她之前的推断,也是“裁断庭”这些走脚匠的认知。但如果萧寒本身就是“锁”呢?一把被“错误”力量侵蚀、部分功能失效、但核心结构仍在的“锁”?那么,什么才是能打开他的“钥匙”?打开之后,出现的又会是什么?是“万锈之主”的祭坛?是“镜观”废墟的真相?还是……别的,更无法言说的东西?

更让她脊髓发凉的是后半句——“我们刚刚差点帮他打开了第一道‘扣’”。

用她的执念做引子,用老妪的引魂灯做光源,用这诡异的灯阵做传导……他们这群人,自以为是探究秘密的猎手,实际上,却可能是在按照某种设定好的、深埋在萧寒这具“锁”内部的隐秘程序,在帮他“润滑”锈蚀的机关,甚至……在尝试“开锁”!

刚才萧寒那瞬间的清醒,那非人的眼神,那锈蚀一切的攻击,不是反击,而是……锁芯在被动转动时,产生的本能“卡涩”和“排斥”?或者,是锁内禁锢之物,察觉到外界刺激后,透过锈蚀的缝隙,泄露出的一丝气息?

江眠感到一种冰冷的战栗从尾椎骨爬升,但与此同时,另一种更炽热、更疯狂的东西在她眼底燃烧起来。恐惧和兴奋像两条交媾的毒蛇,缠紧了她的心脏。对了,这就对了!这种矛盾,这种危险,这种将自身置于认知悬崖边缘的眩晕感,才是她追寻的!她不是要找安全的答案,她是想把自己也变成问题的一部分,投进那口沸腾的、吞噬一切的锅里,看看最后能炼出什么!

她的目光掠过地上奄奄一息、身上锈斑蔓延的老妪陈氏。老妪的眼睛还睁着,涣散地望着溶洞顶垂下的钟乳石,嘴里嗬嗬地响,已经说不出话,只有大颗浑浊的眼泪从眼角滚落,混着脸颊上正在浮现的暗色锈迹。三十七年的躲藏,对师父之死的执念,对引魂灯传承的坚守,最后换来的,是自己也变成一盏即将“锈灭”的旧灯,倒在追寻真相的半路上,而真相的面孔,比她想象的任何鬼怪都要狰狞。

“陈姑的灯。”戴傩面的老者再次开口,声音已恢复了几分沉冷,但底下那丝惊悸的余波仍在,“灯油里浸了他三十七年的魂息,灯焰照过他灵魂最深处的锈痕。这盏灯……现在成了指向他这把‘锁’的‘灯匙’。”他枯根般的手指隔空一点,地上那盏引魂主灯,灯焰虽因老妪重创而黯淡,却奇异地没有熄灭,反而以一种恒定的、微弱却顽强的姿态燃烧着,橘黄的光芒如同有生命般,微微偏向石台上的萧寒。

“灯匙?”站在老者右侧的“引无常”干涩重复,灰白的眼珠转动,看了看主灯,又看了看江眠,“还需‘引子’催化。她的‘错误’余烬和守静边痕,能与‘锁’内的锈蚀力量及残留的‘镜观’秩序产生冲突性共鸣,如同砂纸打磨锈锁,虽危险……却是目前唯一可能‘擦亮’锁面、让我们看清‘锁孔’形状的方法。”

“看清之后呢?”一个站在外围、提着幽蓝色骨灯的年轻走脚匠忍不住出声,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,“看清了‘锁孔’,我们……我们难道还要找‘钥匙’去打开它?里面锁着什么?万锈之主的本体?还是……”

“住口!”老者厉声打断,傩面上狰狞的神只雕刻仿佛活了过来,散发出无形的威压,“该知道的时候,自然会知道。现在……”他转向江眠,幽光透过面具眼孔锁定她,“外来的‘引子’,你已身在此局中,无处可退。继续做你该做的,助我们辨明‘锁孔’之形,或许,你还能找到你自身谜团的线索。反抗,或此刻毙命。”

赤裸裸的威胁,但也抛出了一个江眠无法拒绝的诱饵——她自身谜团的线索。守静印记为何在她身上?“错误”余烬为何与她共鸣?她到底是谁?这些问题的答案,似乎都缠绕在萧寒这把“锈锁”和这片“镜碎之地”的秘密上。

江眠缓缓扯动嘴角,那是一个没有温度、近乎神经质的笑容。“好啊。”她听见自己说,声音平稳得可怕,“那就继续‘打磨’吧。我也很想看看,这把锁里面,到底关着什么好东西。”她刻意加重了“好东西”三个字,带着一种玩味的残忍。

老者似乎对她的反应有些意外,但并未多言,只是挥了挥手。困住江眠的小灯阵光芒调整,那种强力的束缚感稍减,但引导和汇聚力量的效果更强了。同时,另一名走脚匠上前,小心地用一块特制的、布满符文的黑布,包裹住那盏引魂主灯,只留灯焰部分露出,然后将灯放置在距离萧寒更近、与江眠所在的灯阵形成某种三角对应的位置。

“凝神,引念。” “引无常”沙哑地命令道,他手中的白灯笼光芒洒落,笼罩全场,带来一种冰冷的、仿佛能凝固思维的“秩序”感,似是要压制可能再次出现的狂暴意外。

江眠闭上眼睛。这一次,她不再仅仅是释放执念。她开始有意识地“编织”自己的念头。她回忆踏入“蛹壳市”以来的一切:灰色光尘的牵引,守静印记的灼烫,与萧寒初遇时他眼中倒映出的破碎画面,地下石室中三角共鸣的颤栗,黑暗之河边引爆他力量时感受到的、来自河深处的模糊回应……这些记忆的碎片,带着强烈的情感色彩——困惑、疼痛、疯狂的求知欲、冰冷的算计、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、对“同类”的扭曲感知(萧寒那破碎的灵魂,某种意义上,与她这充斥着“错误”余烬和莫名执念的意识体,何其相似)——被她有意识地提炼、放大,如同投入熔炉的燃料。

手腕处的印记滚烫到几乎要燃烧起来,散发出淡淡的、与周围走脚匠们灯焰截然不同的金色微光。那光芒并不温暖,反而有一种冰冷的“秩序”感,与她意识中狂乱的部分形成尖锐对峙,却又奇异地融合,形成一种更具破坏性和穿透力的“杂质”波动。

这波动被灯阵捕捉、放大、导向引魂主灯。

主灯的橘黄火焰猛地一跳!仿佛注入了强心剂,光芒变得凝实而活跃,不再是单纯的温暖,而是带上了一种“解析”般的锐利感。灯光聚焦在萧寒身上,尤其在他额头、心口、丹田三处“河印”所在的皮肤下,那暗红色的纹路再次浮现,并且开始缓慢地、如同呼吸般明暗变化。

而这一次,变化的不只是纹路。

石台本身,不知是何种材质,在引魂灯光和江眠引动的驳杂力量共同照射下,表面竟隐隐浮现出极淡的、银色的反光。不,不是石台在反光,是石台表面,不知何时,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、近乎无形的“膜”。这层膜在特定光照下,显现出极其细微的、如同水银流动般的质感,并且……开始映照出影像!

起初是模糊的色块和光影流动,很快,色块凝聚,光影稳定,呈现出的,赫然是萧寒躺在石台上的身影!但又不是完全相同的影像。石台表面映出的“萧寒”,身体轮廓边缘有些模糊、重影,而且胸口的位置,那暗红的纹路更加清晰、复杂,仿佛一套精密而邪恶的符阵核心。更诡异的是,这个“影像”的双眼,是睁开的,空洞地“望着”溶洞顶部,眼神与之前萧寒短暂清醒时如出一辙的冰冷漠然。

“石台……是镜胎?!” 一个年老的走脚匠失声惊呼,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,“这是……‘镜观’炼‘本影镜’用的基座!怎么会在这里?”

镜胎?本影镜?江眠心中急转。镜观修炼的法门,需要特殊的“镜胎”来承载映照出的魂魄“本影”?这座被“裁断庭”当做审判石台的东西,居然是镜观的遗物?

“难怪……”戴傩面的老者喃喃,幽光死死盯着石台表面越来越清晰的影像,“难怪他对镜子反应剧烈……他的‘锁’,他的‘本影’,早就被刻印在了某种镜观法器的根基里!这石台在此地不知多少年月,一直无声无息,直到今夜,被这盏浸透他魂息的引魂灯,和这个古怪的‘引子’,共同激活!”

石台表面的“萧寒影像”开始发生变化。胸口的暗红纹路如同活过来的血管般蠕动、延伸,逐渐勾勒出一个更加复杂、立体的结构——那像是一个由无数细小齿轮、锁簧、锈蚀的链条和破碎镜面残片,强行糅合在一起的、充满痛苦与不协调感的……锁具内部结构的三维投影!而在那结构的最中央,一个深邃的、不断微微旋转的、边缘布满锯齿状锈痕的孔洞,清晰显现!

“锁孔!”有人低呼。

就在这时,异变再起!

那“锁孔”影像在石台表面旋转着,突然,从孔洞深处,迸发出一片强烈的、暗红与污浊银色交织的扭曲光芒!这光芒并非向外照射,而是仿佛具有吸力,石台表面映照出的整个“萧寒影像”和那复杂的“锁具结构”,开始向“锁孔”内部坍缩、流淌!

与此同时,昏迷中的萧寒实体,发出了一声低沉得不像人声的、仿佛从锈死的胸腔里挤出来的痛苦呻吟。他全身剧烈地抽搐起来,不是之前那种无意识的痉挛,而是一种有节奏的、仿佛在被无形之力强行“拧动”的颤抖。他额头、心口、丹田三处的“河印”纹路爆发出刺眼的暗红光芒,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金属碎片在游走、切割!

“不好!锁孔在主动吸附‘本影’!要闭合了!或者……要触发里面的东西了!” “引无常”急声喝道,一直漠然的脸上首次出现裂痕。他猛地将手中白灯笼高举,惨白的光芒如同水银泻地,试图“定”住石台表面那坍缩的影像。

但那股从“锁孔”中传出的吸力,或者说“召唤力”,太过诡异强大。白灯笼的光芒与之接触,竟发出“滋滋”的、仿佛冷水滴入热油的声响,被迅速侵蚀、消融。石台表面的影像坍缩速度更快了!

江眠感到自己引导过去的那股混合力量,也正被疯狂地抽向那个“锁孔”影像!不仅仅是力量,还有她的意识,她的念头,仿佛也要被一并扯进去!一种大恐怖袭上心头,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,而是对“被吞噬”、“被同化”、“成为锁孔内部未知存在一部分”的终极恐惧!
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!

“嗡——!”

一声清越的、仿佛玉磬轻鸣的震响,陡然从溶洞入口的方向传来!这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和“洁净”感,瞬间压过了溶洞内所有的嘈杂、痛苦呻吟和力量激荡的噪音。

随着这声震响,一道柔和的、月白色的光华,如同拂晓的第一缕天光,悄然漫入溶洞大厅。

光华的源头,是一个身影,正缓步从入口处的阴影中走出。

那是一个年轻男子,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年纪,穿着与现代人格格不入的、略显宽大的素白布袍,袍角袖口用靛青色丝线绣着简淡的、类似云水纹的图案。他身形颀长,站姿挺拔如竹,面容清俊,肤色是久不见日光的白皙,眉眼疏淡,眼神平静澄澈,却深不见底,仿佛映着古井寒潭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托着的一物——那并非灯盏,而是一枚巴掌大小、通体润白无瑕的环形玉佩,玉佩中心天然有一孔,此刻正散发出那月白色的清辉。清辉所及之处,溶洞内潮湿阴冷的气息似乎都变得“干净”了些,连那些灯焰的跳动都略微平缓。

他的出现太过突兀,气质与此地所有走脚匠的诡秘沧桑截然不同,更像古画里走出的隐逸修士,带着一种出尘的“静”意。

所有走脚匠,包括戴傩面的老者和“引无常”,都在此人出现的瞬间,身体绷紧,如临大敌!他们手中的灯焰齐齐摇曳,光芒不由自主地收缩、凝聚,仿佛在抵御那月白清辉的“浸润”。

“不语观……守静人!”戴傩面的老者声音低沉,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,甚至有一丝极深的忌惮,“此地乃我赶尸一脉‘裁断’内务之处,守静人为何越界?”

年轻男子——守静人——脚步不停,直至走到溶洞大厅中央,距离石台和众人约三丈处,方才停下。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,在江眠身上略作停留(江眠感到手腕上的印记在他目光触及的瞬间,灼烫感骤然变得尖锐而复杂),又在石台上痛苦抽搐的萧寒、石台表面坍缩的“锁孔”影像上停留更久。最后,他的视线与戴傩面老者的幽光对上。

“越界?”守静人开口,声音如其人,清冽平和,却自带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,“大傩公言重了。‘不语’与‘镜观’虽道不同,然‘错误’侵蚀,秩序崩坏,乃关乎此方天地根基之劫,何来界限可言?”他微微抬手,掌心那枚环形玉佩清辉流转,隐隐照向石台,“此地气息紊杂,‘错误’余烬、锈蚀之力、镜影残痕、魂灯执火,还有……本观失落的‘守静印’回响,交织激荡,已扰动‘不语壁’。n吾奉命循迹而来,非为干涉贵脉内务,只为查清扰动之源,必要时,予以‘静涤’。”

守静印?失落?江眠心脏猛地一跳!他指的是自己手腕上这个印记?这印记是不语观的东西?还是失落的?

大傩公(戴傩面老者)蓑衣下的身躯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。“守静印回响?在此女身上?”他幽光再次射向江眠,“难怪……难怪她能引动如此驳杂共鸣。不语观的印记,竟与‘错误’余烬共生一躯?荒谬!此女究竟是……”

“她是何来历,吾亦在查证。”守静人打断了大傩公的话,语气依旧平静,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,“但此刻,首要之事,非探究此女,而是眼前此‘锁’。”他目光再次落回萧寒身上,澄澈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、类似悲悯的情绪,但很快被理性的审视取代。“‘万锈之蚀’已深植其魂,与‘镜观本影’残痕交织,形成诡谲之‘锁’。尔等以魂灯为匙,以杂念为力,强行撼动,非但不能启其秘,反会加速锈蚀蔓延,若锁芯彻底崩坏,或引得‘锈主’投影降临,届时,此地方圆百里,恐成死寂锈域。”

“投影?”之前出声的年轻走脚匠忍不住问,“万锈之主……不是被上古大能封印在……”

“噤声!”大傩公和“引无常”同时厉喝,那年轻走脚匠脸色一白,立刻闭嘴,眼中恐惧更甚。

守静人似乎没听到他们的打断,继续道:“此‘锁’状态特殊,锈蚀虽剧,然核心一点‘镜观’本影未泯,此乃关键。欲窥其秘,抑或寻法遏制锈蚀,需从‘镜’与‘影’入手,而非粗暴撬动。”他看向石台表面那仍在缓慢坍缩、却因他玉佩清辉照耀而速度减缓的“锁孔”影像,“需寻一‘镜’,能映出其未被锈蚀彻底覆盖的‘本初之影’,以此影为参照,或可理清锁内纹路,寻得一线生机。”

“未被锈蚀的‘本初之影’?”大傩公冷笑,傩面后的声音带着讥讽,“守静人说得轻巧。‘镜观’早已覆灭,其镇观之宝‘千幻镜河’碎成齑粉,散于那条‘不流河’中。世间何处还有能照出‘本初之影’的镜子?莫非不语观有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