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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6章 夜穹的私语(1 / 2)

忘尘阁二楼的卧房里,沈清弦没有“歇歇”。

她只是坐在窗边的旧藤椅上,望着窗外那片被屋檐切割出的、方方正正的天空。午后的阳光逐渐西斜,将木地板染成温暖的琥珀色,光斑里尘埃浮动。远处街市的声音隐约传来,小贩的叫卖,孩童的嬉闹,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辘辘声……这些曾经构成她日常背景的声响,此刻听来却有些陌生,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琉璃。

她坐了很久,久到光影在房间里缓慢爬行,从东墙移到西墙,最后只剩下一抹残红。楼下传来轻微的声响,是赵无妄在走动,收拾,偶尔有器物碰撞的轻响,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安静。

直到夜幕彻底垂下,星辰一颗接一颗地亮起,她才微微动了一下。

身体有些僵硬,心口的钝痛并未因时间的流逝而减轻分毫,反而在寂静中变得更加清晰。她缓缓站起身,走向靠墙放置的一个老旧木柜。柜子没有上锁,她拉开其中一个抽屉。

里面整齐叠放着一些旧物。几方绣工精巧但已褪色的帕子,几封边角磨损的信笺,一本纸张泛黄的星象图谱启蒙册子——那是墨言幼时,赵无妄不知从哪里淘来,哄他识星用的。册子旁边,是一个用柔软绒布仔细包裹的长条状物件。

沈清弦的手指顿了顿,最终越过了册子,轻轻拿起了那个包裹。

解开绒布,里面是一架黄铜制的单筒望远镜,样式古朴,镜身有几处细微的划痕,但保养得极好,镜片在窗外透入的微弱星光下,反射着清冷的光泽。这是墨言十四岁生辰时,厉千澜和月无心托人从海外带回的礼物。墨言爱不释手,那些年无数个夜晚,他就趴在窗边,用这架望远镜痴迷地眺望星空,记录星图,小脸上满是专注与欢喜。

沈清弦的手指抚过冰凉的黄铜镜身,仿佛还能感受到儿子当时掌心的温度。她拿着望远镜,走回窗边,在藤椅上重新坐下。

没有立刻举起观看。她只是将望远镜抱在怀里,仰起头,望向窗外的夜空。

江南的夜空,不比昆仑山巅那般清澈高远,常有薄云水汽氤氲,星光显得朦胧而柔和。但今夜天气晴好,能见度颇高,银河的淡淡光带横亘天际,像一道愈合后的、温柔的伤疤。

她就这样静静看着,异色的双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幽深。没有动用任何力量,只是用最普通的视力,一颗一颗地辨认着那些熟悉的星辰。

不知过了多久,楼下传来极轻的脚步声。赵无妄走了上来,手里端着一个托盘,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袅袅的白粥,两碟清淡小菜。他走到门边,看到沈清弦抱着望远镜静坐窗边的背影,脚步停住了。

昏暗中,她的背影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融于夜色的剪影,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孤寂。赵无妄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,端着托盘的手微微收紧。

他沉默地走进房间,将托盘放在靠墙的小几上。粥的清香在空气中弥散开来。

“喝点粥。”他的声音放得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,“你一整天没吃东西了。”

沈清弦似乎这才察觉到他的存在,缓缓转过头。星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,那双异瞳在黑暗中仿佛会自己发光,里面盛满了赵无妄看不懂的、复杂到极致的情绪。

她没有回答吃不吃,只是看着他,轻声问:“无妄,你说……他现在,能看到我们吗?”

赵无妄喉咙一哽。他走到窗边,在她身旁蹲下,握住她冰凉的手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:“他化作了坐标锚点,与修复进程融为一体。按照守树人和鲲鹏的说法,他的意识……应该以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,存在于宇宙的底层法则里,注视着,维护着一切。”

这些话理性而客观,甚至有些冰冷。但他说出来,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信念。他必须相信,否则那无边的空洞会将他也吞噬。

“那就是说……能,对吧?”沈清弦执着地问,目光紧紧锁着他。

赵无妄看着她的眼睛,在那片哀伤的海洋深处,他看到了一丝微弱却倔强的企盼。他用力点头,斩钉截铁:“能。一定能。”

沈清弦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弯了一下,那不是一个笑容,更像是一种确认。她重新转过头,望向星空,抱着望远镜的手臂收紧了些。

“那他会不会……觉得孤单?”她的声音更轻了,几乎融进了夜风里,“那里……什么都没有吧?没有声音,没有颜色,没有……我们。”

这个问题,像一根细针,精准地刺破了赵无妄勉力维持的平静。一股酸涩猛地冲上鼻端,他低下头,额头轻轻抵住两人交握的手,深呼吸了几次,才勉强压住翻涌的情绪。

“不会的。”他再次抬起头时,眼眶有些发红,语气却异常坚定,“他不会孤单。有千澜,有无心陪着他。而且……他不是变成了‘无’,他变成了‘有’,变成了维系星辰运转、守护万物生机的‘法则’本身。他在做他最喜欢、也最擅长的事——守护。就像他小时候,总想保护院子里刚孵出来的小鸟,保护被风吹倒的花苗一样。”他的声音渐低,带着回忆的温柔,“他从来不是怕孤独的孩子,他怕的……是守护不了他在意的东西。”

沈清弦静静地听着,异瞳中的星光倒影微微晃动。

是啊,墨言从小就那样。看着软和,骨子里却有一种温柔的固执。认定要守护的,就会拼尽全力。

“所以,”赵无妄继续说着,更像是在说服自己,“他不会觉得孤单。他会很忙,要看着那么多星星,要确保它们都好好的……而且,他肯定也在看着我们。”他抬起头,也望向星空,目光变得悠远,“他知道我们在想他,他知道我们在这里。这本身……或许就是一种陪伴。”

这番话说得有些混乱,甚至带着点孩童般的幻想。但此刻,在这被巨大丧失感笼罩的夜里,任何一丝能连接起“存在”与“逝去”的线索,都显得无比珍贵。

沈清弦没再说话。她松开了抱着望远镜的手,将它小心地放在膝上,然后,空出的双手轻轻捧起了赵无妄的脸。她的手指还有些凉,动作却无比温柔。她仔细地看着他,看着这个与她一同历经轮回、跨越星海、如今又一同跌入失子深渊的男人。他眼角的细纹似乎更深了,鬓边甚至有了几丝她以前从未注意到的灰白。那总是噙着散漫笑意的唇角,如今只剩下疲惫的直线。

她的拇指轻轻抚过他的眼下,那里有干涸的泪痕,也有新的湿意。

“无妄,”她低声唤他,异瞳在近距离的凝视中,清晰地映出他的模样,“我们要好好的。”

不是“我会好好的”,也不是“你要好好的”,而是“我们要好好的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