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满指着远处的光点:“那个。”
小苗看着那些光点,又问:“她等了多久?”
小满想了想:“三十多年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她变成光点了。”
小苗又沉默了。
她把信小心地放回原处,然后走回小满身边,蹲下来。
“小满阿姨。”
“嗯?”
“那些光点,会记得我们吗?”
小满手里的针停了。
她看着远处,很久没说话。
然后她说:“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小满指着那些信:“因为这些。它们在,记忆就在。”
小苗点点头。
然后她又问:“那我写的信,它们也能看到吗?”
小满看着她,眼神很软:“能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小满说:“因为有人在那边等。”
傍晚,哈桑和小松难得没有吵架。
他们并排坐在亭子门口,看着夕阳。
小苗跑过来,挤在他们中间坐下。
哈桑问:“你干嘛?”
小苗说:“我也看。”
小松没说话,往旁边挪了挪,给她腾出位置。
三个人就这么坐着,看着远处的光点一点一点亮起来。
小苗忽然说:“哈桑爷爷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今天的新松饼,我能再吃一块吗?”
哈桑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行。”
他站起来,慢慢走回去,拿了一块最大的,递给她。
小苗咬了一口,嚼了嚼,然后说:“好吃的。”
哈桑笑得更开心了。
小松在旁边问:“我的汤呢?”
小苗说:“也好喝的。”
小松点点头,满意了。
晓光飘过来,看着这一幕,幽幽地说:“一碗水端平,高手。”
晚上,小苗回家之前,又写了一封信。
比平时长一点:
“等你的人:
今天我做了一个梦,梦见你们变成人了。虽然看不清脸,但我知道是你们。
小满阿姨说你们会记得我们,因为信在,记忆就在。
我写了好多信了。你们要是能看见,就眨眨眼。
今天哈桑爷爷的松饼是红枣枸杞味,小松叔叔的汤是当归羊肉。都很好吃。小柏画了等人亭,把我画进去了。
等你的人:小苗”
她把信放上架子,然后跑进夜色里。
小满看着她的背影,然后站起来,走到架子前。
她拿起格蕾丝的那封信,看了很久。
然后轻声说:“格蕾丝,你看见了吗?又有新人来了。”
远处,光点微微闪烁。
像在回应。
深夜,钥匙7号坐在窗台上,看着月光下的等人亭。
亭子里,小满还在织围巾。晓光飘在她肩头,已经睡着了。
小柏靠在柱子旁,也睡着了。旁边是小苗留下的那幅画。
架子上,三千多封信静静放着。
最上面两封,一封发黄的,一封崭新的。
格蕾丝,小苗。
隔着三十多年,但说的是同一件事:
梦见你了。
钥匙7号看着那两封信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它翻开日志,写道:
“第485日记录:
四十四年零五天。
今日特殊事件:小苗首次梦见光点化人。描述‘排着队走,走得很慢,好像在笑’。该梦境被标记为‘小苗式通灵体验001号’,待后续观察是否重复。
今日信件考古:小满找出格蕾丝三十多年前的信,内容也是梦见等待的人。两封信并排放在架子上,时间跨度三十七年,主题一致。晓光醒后评价:‘等人亭的信,主题永远只有几个:天气、食物、梦。’小柏问:‘还有呢?’晓光想了想:‘还有我在等。’
今日松饼与炖菜和平时刻:哈桑推出红枣枸杞味,小松推出当归羊肉汤。两人争论‘补血重要还是驱寒重要’,小苗表示‘都重要’。晓光记录:‘小苗式平衡术再次生效。’
今日小柏贡献:画作《等人亭》一幅。画面包含小满、晓光、小苗、哈桑、小松、小柏本人,以及远处的光点。小苗评价:‘我画得真好——不是,你画得真好。’小柏说:‘是你。’小苗高兴了一下午。
光点距等人亭约二十七点五公里。比昨日近了三厘米。
备注:小满今晚看了格蕾丝的信很久。晓光说她可能在跟格蕾丝说话。小满没承认,但晓光说她听见了‘格蕾丝,你看见了吗’。我也听见了。但我假装没听见。
另注:小苗今晚的信里写了‘你们要是能看见,就眨眨眼’。写完她对着光点看了三分钟。光点没眨眼,但闪了几下。她很满意,说明天继续写。”
它合上日志,瞥了一眼窗外。
月光下的等人亭,像一艘停泊在时光里的船。
船上的人越来越多,信越来越厚。
远处的光点,还在慢慢地,稳稳地,靠近。
一点一点,三厘米三厘米地。
像梦里那些排着队走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