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等人亭,薄雾像一层纱,罩着远处的光点。
小满坐在老位置上织围巾——浅灰色的那条终于收尾了。她剪断线头,把围巾抖开看了看,然后叠好,放在旁边那一堆围巾上。
晓光飘过来数了数:“第十七条。四十四年,十七条。”
小满没说话。
晓光想了想,然后说:“平均两年半一条。”
小满终于抬头看她:“你算这个干什么?”
晓光理直气壮:“闲着也是闲着。”
亭子外面传来脚步声,啪嗒啪嗒的,比平时急。
小苗跑进来,手里拿着一张纸,跑得气喘吁吁。
“小满阿姨!”她喊,“我有问题了!”
小满看着她:“什么问题?”
小苗把纸递过来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,但歪歪扭扭的,很多涂改的痕迹。
小满接过来看。
纸上写着:
“问题1:光点每天走三厘米,那它们一年走多少?
问题2:等人亭有多少封信了?
问题3:最老的信是谁写的?
问题4:哈桑爷爷一共烤了多少种松饼?
问题5:小松叔叔一共送了多少罐汤?
问题6:小柏练字练了三年,一共写了多少个字?
问题7:晓光阿姨每天飘着,累不累?
问题8:我写的信,光点能看见吗?
问题9:如果能看见,它们怎么回信?
问题10:如果不能看见,那为什么还要写?”
小满看完,沉默了很久。
晓光飘过来,也看了,然后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晓光说:“这孩子……是来搞科研的?”
小苗很认真地问:“科研是什么?”
晓光噎住了。
小满把纸还给小苗,然后说:“问题太多,一个一个来。”
小苗点点头,掏出一个小本子,准备好记。
小满想了想,然后指着第一个问题:“光点一天三厘米,一年是一千零九十五厘米,差不多十一米。”
小苗认真记下来。
小满又指着第二个问题:“信,三千零一十七封。昨天又多了三封。”
小苗继续记。
第三个问题:“最老的信是鲍勃的,四十三年零九个月前写的。”
小苗的手停了停,抬起头:“鲍勃是谁?”
小满指着远处的光点:“那个。”
小苗看着那些光点,沉默了两秒,然后低头继续记。
第四个问题,小满想了想:“这个得问哈桑。”
第五个问题:“这个得问小松。”
第六个问题:“这个得问小柏。”
第七个问题,小满转头看晓光。
晓光愣了一下,然后说:“累。但飘着比站着省力。”
小苗认真记下来:“晓光阿姨说累,但飘着省力。”
第八个问题,小满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能看见。”
第九个问题:“不知道怎么回,但会闪。”
第十个问题,小满看着她,眼神很软:“因为写了,等的人就知道有人在等。”
小苗记完,把小本子合上,然后问:“小满阿姨,你怎么都知道?”
小满继续织下一条围巾——第十八条,深蓝色的。
“因为待得久。”
小苗点点头,然后跑去架子前,开始数信。
一、二、三、四……
数得很认真。
上午,哈桑来了。
他今天走得比平时稳一点,手里的盘子端得也稳。
“第一百七十九种!”他喊,“桂圆莲子味!安神的!等人的人容易失眠!”
小苗立刻跑过去,掏出小本子:“哈桑爷爷,我问你个问题。”
哈桑愣了一下:“什么问题?”
“你一共烤了多少种松饼?”
哈桑想了想,然后说:“加上今天,一百七十九种。”
小苗认真记下来,然后又问:“第一种是什么时候烤的?”
哈桑又想了想:“四十多年前,具体哪一天记不清了。”
小苗记完,又问:“最成功的是哪种?”
哈桑笑了:“这个问题好。最成功的,是第一百七十五种,莲藕排骨味的。”
小苗愣了一下:“那个不是糊了吗?”
哈桑摇头:“糊的是第一百七十六种。一百七十五种是创新,一百七十六种是意外。”
小苗想了想,觉得有道理,认真记下来。
晓光飘过来,幽幽地说:“开始了,采访式提问。”
中午,小松来了。
他刚把炖菜罐子放下,小苗就冲过去了。
“小松叔叔!我问你个问题!”
小松面无表情:“问。”
“你一共送了多少罐汤?”
小松想了想,然后说:“按每周一罐算,四十多年,两千多罐。”
小苗眼睛瞪得大大的:“两千多罐?”
“嗯。”
“都谁喝了?”
小松指着亭子里的人:“大家。”
小苗又指着远处的光点:“它们喝过吗?”
小松沉默了两秒,然后说:“它们变成光点之前喝过。”
小苗点点头,认真记下来。
记完又问:“你最满意的是哪种?”
小松想了想:“莲藕排骨。”
小苗愣了一下:“又是莲藕排骨?”
小松看着她:“怎么?”
小苗说:“哈桑爷爷最满意的也是莲藕排骨味松饼。”
全场安静了两秒。
哈桑在旁边听见了,也愣住了。
然后他和小松对视了一眼。
晓光飘过来,幽幽地说:“宿命。”
下午,小柏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