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等人亭,雾气薄薄的,像一层纱。
小满坐在老位置上织围巾——第十八条深蓝色的终于收尾了。她剪断线头,把围巾抖开看了看,然后叠好,放在旁边那一堆围巾上。
晓光飘过来数了数:“十八条。四十四年,十八条。”
小满没说话。
晓光想了想,然后说:“平均两年半一条,没变。”
小满终于抬头看她:“你天天算,不累吗?”
晓光理直气壮:“不累。算着算着,时间过得快。”
亭子外面传来脚步声,啪嗒啪嗒的,比平时轻快。
小苗跑进来,手里攥着那个浅蓝色的本子,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。
“小柏!”她喊,“你看!”
小柏正蹲在角落,拿着树枝在地上写字。听见喊声,他抬起头。
小苗跑过去,把本子翻开给他看。
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:
“第490天:小柏今天写了。写的是‘今天小苗练字,写了十七个’。”
小柏看着那行字,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问:“你记我?”
小苗点头:“你昨天写我,我今天记你。”
小柏愣了一下。
小苗继续说:“你说以后可以写我,那我也可以写你。”
小柏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低头,在地上写了一行新字:
“第491天:小苗今天记我。”
小苗凑过去看,然后笑了,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
“对!就是这样!”
上午,哈桑来了。
他今天走得稳,手里的盘子端得也稳。第一百八十四种松饼,今天是“紫薯山药味”,紫色的,看着就很特别。
“来来来!”他喊,“新品!养胃的!等人的人容易胃不好!”
小苗立刻跑过去,掏出本子:“哈桑爷爷,我问你个问题。”
哈桑把盘子放下:“问。”
“你每天烤松饼,有人记你吗?”
哈桑愣了一下。
他想了想,然后说:“没注意过。”
小苗指着小柏:“小柏记。他每天都记谁来了。”
哈桑看向小柏,小柏点点头。
哈桑沉默了几秒,然后笑了。
“那行,”他说,“记着吧。等我走不动了,还能看看谁吃过我的松饼。”
小苗认真记下来:“哈桑爷爷说,记着吧。”
中午,小松来了。
他抱着炖菜罐子,今天的是“山药茯苓排骨汤”,也是养胃的,和哈桑的松饼配上了。
一进亭子,小苗就冲过去了。
“小松叔叔!我问你个问题!”
小松面无表情:“问。”
“你每天送炖菜,有人记你吗?”
小松沉默了两秒,然后看向小柏。
小柏点点头。
小松又沉默了两秒,然后说:“记了就行。”
小苗问:“就行是什么意思?”
小松想了想,然后说:“就是,有人记着,送的汤就没白送。”
小苗认真记下来:“小松叔叔说,有人记着,就没白送。”
下午,小苗坐在亭子门口,翻着自己的本子。
小柏走过来,蹲在她旁边。
小苗抬头看他:“小柏,你记了三年,都记了谁?”
小柏想了想,然后说:“小满阿姨,哈桑爷爷,小松叔叔,晓光阿姨,还有你。”
小苗愣了一下:“还有我?”
小柏点头:“你第一天来的时候,我记了‘新来的小女孩’。”
小苗眼睛瞪得大大的:“真的?”
小柏又点头。
小苗沉默了几秒,然后低头翻自己的本子,翻到第一页。
上面写着:“第一天来等人亭。见了小满阿姨、晓光阿姨、哈桑爷爷、小松叔叔、小柏。写了第一封信。”
她看了很久,然后抬头看着小柏。
“我们记的是一样的。”
小柏点点头。
小苗又问:“那光点呢?你记光点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