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曼洛寨到瑞丽老城区,走最隐秘难行的山路,即使有刀坤这样的向导,也耗费了整整两天一夜。中间露宿荒岭一次,遭遇山洪冲毁小径不得不绕远一次,甚至还远远避过了一队行踪鬼祟、不像猎户也不像山民的武装分子。当那座笼罩在薄暮烟霭中、充满异域风情却又透着沉沉暮气的边境小城轮廓出现在山下时,已是第三天的傍晚。
夕阳如同融化的金箔,涂抹在远处傣家竹楼的尖顶和缅式佛塔的金色塔尖上,勾勒出一幅宁静祥和的边陲暮色。但凌玥的目光,却越过了这片表象的安宁,投向了城市东北角、那片地势略低、建筑明显更加老旧、甚至有些破败的区域——老城区。在她的灵觉感知中,那片区域上空,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、粘稠的灰黑色阴霾,阴霾的核心,正是刀坤所描述的、吉祥客栈所在的方位。而那口井散发出的怨念与阴煞,如同黑夜中的灯塔,在凌玥的感知中清晰无比,甚至比在千里之外的京市感应芒卡寨子时,要浓烈、凝实得多!
“就是那里了。”凌玥指着那片阴霾核心,声音低沉。
沈墨和刀坤也看向那个方向,虽然他们看不到那层阴霾,但也能感觉到那片区域的压抑和荒凉,与周围渐渐亮起的灯火和市井喧嚣格格不入。
“吉祥客栈在老城区边缘,靠近以前的老河道,现在算是一片洼地,周围住户不多,大多也搬走了。”刀坤低声道,他换了一身更不起眼的当地普通人的旧衣服,脸上也做了简单的伪装,掩去了那道疤和过于精悍的气质,“我们怎么过去?直接闯进去,还是等晚上?”
“等天黑。”沈墨果断道,“白天目标太大,容易惊动可能存在的眼线。而且,那种地方,晚上‘东西’也活跃些,正好处理。”
凌玥点头同意。她对怨灵之属的了解更深,知道这类阴煞之物,确实在夜晚阴气盛时力量更强,但也更容易显形和捕捉其根源。
三人没有进入城区,而是在城外一处废弃的砖窑里暂时隐蔽,就着冷水吃了些干粮,等待夜色完全降临。刀坤又出去了一趟,回来时带了几个馒头和几瓶水,还有几张附近区域的简易手绘地图,以及一个令他神色有些凝重的消息。
“我打听到,吉祥客栈那片地方,最近有外人出没。”刀坤压低声音,“不是本地人,也不是游客。大概三四个人,行踪隐秘,有时候晚上会进去,天亮前离开。有人远远看见过,穿着深色衣服,看不清脸,但感觉……不像是干好事的。而且,那片区域最近野狗都少了很多,连老鼠似乎都不太敢靠近。”
外人?晚上出没?沈墨和凌玥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。是“黑月”的人?在监控那口井?还是在利用那对怨灵进行什么?
“看来,今晚不会太平。”沈墨眼神锐利,“刀坤,你对那里地形熟,我们怎么进去最稳妥?”
刀坤指着地图:“客栈后面靠着一片废弃的竹林和老河堤,可以从那里翻墙进去,避开正门可能有的盯梢。进去后,客栈院子不大,那口井就在院子东北角。但我们得小心,如果那些‘外人’在,可能会在里面布置陷阱,或者……守着什么东西。”
“不管他们在不在,做什么,我们的目标是净化那口井,超度怨灵,切断这里的煞气源头。”凌玥语气坚定,“如果遇到人,尽量避开。如果避不开……视情况而定。但记住,尽量不要弄出太大动静,惊动当地警方更麻烦。”
夜幕,终于如同浓墨般彻底浸染了天空。边境小城的灯火次第亮起,但老城区那片,却仿佛被遗忘在光明之外,只有零星几点微弱的光,更显阴森。
晚上九点,三人离开砖窑,如同三道融入夜色的影子,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老城区。这里道路狭窄曲折,石板路年久失修,两侧的老式木楼大多门窗紧闭,许多已经破败坍塌,只有野草在墙根疯长。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垃圾的腐臭,偶尔有野猫闪过,发出瘆人的叫声。
刀坤在前带路,对这里的地形果然了如指掌,专挑最黑暗、最僻静的角落前进。避开几个有醉汉游荡的路口,穿过一条散发着恶臭的污水沟,他们终于来到了吉祥客栈的后墙外。
客栈是一栋两层的老式木结构楼房,在夜色中如同蹲伏的巨兽,大部分窗户破损,黑洞洞的。后墙外果然是一片茂密但已经开始枯黄的竹林,竹子长得很高,很好地遮蔽了视线。墙角堆着一些杂物和垃圾。
刀坤示意噤声,侧耳倾听片刻,又仔细看了看墙头和周围的痕迹,对沈墨和凌玥做了个“安全”的手势,然后助跑几步,敏捷地翻上了近三米高的墙头,悄无声息地落下。片刻,墙内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猫叫——约定的安全信号。
沈墨托了凌玥一把,自己也轻松翻过。墙内是一个不大的后院,果然荒草丛生,几乎有半人高。院中散落着一些破旧的桌椅、瓦罐。而在院子的东北角,一口用青石砌成、井口盖着一块腐朽木板的古井,静静地躺在那里,如同通往幽冥的入口。
井口周围的杂草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焦黑枯死状态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、混杂着土腥、水锈和一丝甜腻腥气的怪味。即使在黑暗中,凌玥也能看到,丝丝缕缕的、肉眼可见的灰黑色雾气,正从井口木板的缝隙中不断渗出,缓缓飘散在空中,使得井口周围的光线都显得扭曲、昏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