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乃功在千秋之事,望诸君摒弃门户之见,精诚合作。”
孙震明颓然坐下,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,浑浊的老眼望着那具尸身,嘴唇翕动,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。
这场认知的风暴,猛烈地冲击着太医院这个古老而封闭的殿堂。
守旧派的堡垒虽未崩塌,但坚实的墙壁上,已被这具冰冷的尸体和陈实功锋利的言辞,硬生生撕开了一道流淌着真实与变革血液的裂口。
新医馆的阴冷气息尚未散去,一道更严峻、更铁血的命令,已通过兵部的加急文书和五军都督府的虎符印信,如同无形的寒流,瞬间席卷大明帝国所有驻军之地!
“陛下令旨!”
传令兵洪亮而冰冷的声音在每一处校场,每一座军营上空炸响,“即日起,各军、卫、所,凡官兵人等,未出天花者,无论官阶高低,一律施行‘种痘术’!以人痘浆液为引,接种于臂!此乃军令,违者——斩!”
“军医院主官为第一责!若辖下有一人未种痘而染天花致死,主官同罪!若有一兵抗拒种痘,视为抗命不遵,军法从事,立斩不赦!”
铁令如山!
恐惧瞬间在军营中蔓延开来,如同无形的瘟神。
天花,这个盘旋在所有人头顶的白色死神,其恐怖早已深入人心。
而种痘?取天花病人身上那毒疮里的浆液,种到自己身上?这听起来,简直与自杀无异!
“我不种!”
京营骁骑营内,一个身材魁梧的百户猛地推开捧着装有痘浆瓷钵的医官,脸上满是惊惧和抗拒,“那…那是天花毒!沾上就得死!还不如一刀杀了我痛快!”
他周围的士兵也面露惧色,下意识地向后退缩。
人群骚动起来,抗拒的情绪如同野火蔓延。
“放肆!”
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响起!
负责监督此营种痘的,正是回京述职的曹国公郝摇旗!
他面容本就凶悍,此刻更是杀气腾腾,大踏步分开人群,几步冲到那百户面前,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揪住对方的领甲,如同拎小鸡般将其提起!
“陛下军令,你也敢抗?!”
郝摇旗眼中寒光四射,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,“种痘是让你得个小病,保你狗命!不种?天花真来了,你死得比狗还难看不说,还要连累全营兄弟!断我全军战力!此等行径,与通敌何异?!”
他猛地将那百户掼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,随即豁然拔出腰间佩刀,雪亮的刀锋在寒阳下闪烁着死亡的冷光,直指那瘫软在地的百户咽喉!
“本将最后问你一遍,”郝摇旗的声音如同地狱刮来的阴风,“种,还是不种?!”
死亡的威胁比天花的恐惧更近、更真实!
那百户看着咽喉前颤动的刀尖,感受着郝摇旗身上那屠城灭族积累下来的滔天煞气,最后一丝勇气彻底崩溃,涕泪横流地嘶喊:“种!标下种!标下知罪!求国公爷饶命!”
郝摇旗冷哼一声,收刀入鞘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噤若寒蝉的全营官兵:“都看见了?!给老子排队!挨个种!谁敢再放半个屁,他就是榜样!”
他指向一旁,几个如狼似虎的亲兵已将两名刚才跟着鼓噪抗拒的兵丁按倒在地,扒开上衣,军棍带着沉闷的风声狠狠落下!
惨叫声瞬间撕破了校场的死寂。
威慑之下,秩序以铁血的方式强行恢复。
在刀锋与军棍的阴影下,士兵们排成长龙,面色苍白地看着医官手中那蘸着乳白色痘浆的小刀。
小刀在臂上划开浅浅的血痕,冰凉的、带着死亡气息的痘浆被涂抹进去。
每一次下刀,都伴随着压抑的抽气声和强忍的恐惧。
恐惧如同瘟疫在军中蔓延,但比恐惧蔓延得更快的,是那铁腕之下不容置疑的执行力。
刀锋悬顶,军令如山,没人敢用自己的脖子去测试陛下的刀是否锋利,也没人敢挑战郝摇旗这等凶神执行军法的决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