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,一名小吏惊慌失措地跑进来:“大人!不好了!大批北方举子聚集衙门外,喧哗鼓噪,要求……要求重开科考,分榜录取!”
“胡闹!”礼部尚书脸色一变,“分榜?岂非重蹈前朝覆辙,南北割裂?”他心知肚明,问题的根子,在于教育资源天差地别的巨大鸿沟。
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养心殿。
吴宸轩翻看着礼部呈上的录取名录分析及舆情简报,听着方光琛简述贡院外的骚动和礼部的担忧,脸上没有任何波澜。
“光琛,江南文盛,其来有自。北地凋敝,亦是实情。”他放下名录,“朕说过‘唯才是举’,此乃根本。但才从何来?无土壤,何生嘉禾?”
他站起身,踱到悬挂的疆域图前,手指点过黄河以北辽阔的土地。
“拟旨!”
“臣在!”
“一、此次科举录取,系众考官依卷评判,程序无差。喧哗鼓噪者,着五城兵马司驱散,为首者杖三十,逐回原籍!敢有再聚众滋事、妄议国政者,以谋乱论处!”
雷霆手段先压下骚乱。
“二、着吏部、礼部、翰林院,即刻遴选江南各省通晓算学、格物、新式经义之进士、举人、教谕,共计一百人!限期一月,分赴山东、山西、河南、直隶四省,充实府学、县学教席!无朝廷调令,十年内不得南返!其所遗江南教职空缺,由本地举贡优先递补!”
“凡应遴选北上者,即刻晋一级任用,俸禄依新衔翻倍发放,另加偏远教习津贴。赴任途中,官驿妥善接待,许带家眷,朝廷拨发安家银五十两。十年任内,考绩单独列册,由黑冰台与当地学政共核。十年任满,无重大过错者,不必候缺,由吏部与翰林院会同, 优先实授知府、学政、监察御史等要职,或入京任职。其子弟入国子监或地方官学,享最优等候补资格。十年教化之功,当以重酬!”
“十年之期,既为磨砺,亦为擢升之阶。 北上者,非流徙,乃开拓之前驱,帝国未来之干城。此旨明发江南各州县,务使英才踊跃,知朝廷重教兴学、南北同辉之至意!”
釜底抽薪,直接抽调江南师资北上。
“三、户部拨款一百万两!于北四省各择两府,增建‘格致学堂’(即新式学堂)十二所!专授算学、格物、新法农工及实用文牍!生源面向寒门子弟,束修全免,供给食宿!所需教具、教材,由格物院统一配发!”
“四、重申明年恩科!命各省学政,自即日起,将《诸子精粹》核心篇目、《格物院基础算学》、《新农桑辑要》列为蒙童必读!着黑冰台各站,督察地方官学推行新学进度,凡有敷衍塞责、阻挠新学者,主官罢官,学政流放!”
旨意如同四剂猛药,直指病灶。
礼部尚书接到旨意时,长长舒了一口气。
大帅没有动摇“唯才是举”的根本,却用最霸道的方式,强行剜肉补疮,弥合这撕裂帝国的南北鸿沟。
贡院外的喧嚣被兵丁的呵斥和棍棒暂时压了下去。
王朴捂着被杖责后剧痛的臀部,被同乡搀扶着,一瘸一拐地走向城门。
他脸上仍有不甘,但眼中那份绝望的戾气,在看到张贴在城墙上的新旨意——尤其是“北地新建十二所格致学堂,寒门子弟束修全免”那几行字时,稍稍消散了一些。
他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宫城方向,眼神复杂。
帝国的雷霆,这次没有劈向他们的头颅,而是劈向了那堵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南风高墙。
这堵墙能否被推倒,尚未可知,但至少,墙下的人,看到了一丝凿壁偷光的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