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伴,派人送朱爱卿回府。”
王承恩笑眯眯地从袖子里掏出一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,迈着小碎步走下丹陛,亲手塞进朱燮元的手里。
“朱阁老,皇爷体恤您劳苦功高,特意在小时雍坊给您备下了一套宅子。”
“三进的大院子,家什用具一应俱全,您拎包入住就成。”
朱由检幽幽地补了一句。
“就在孙师傅府邸的隔壁。”
正在品着最后一口梨花白的孙承宗,动作一僵,险些把酒喷出来,瞪着眼睛看向皇帝。
朱由检一脸无辜。
“怎么?孙师傅不乐意?”
“往后你们老哥俩下棋喝茶,抬脚便到,岂不美哉?也省得朕想找你们议事,还要派车马满京城地跑。”
孙承宗无奈地摇了摇头,指了指一脸感动的朱燮元,吹胡子道:“就这老货的臭棋篓子水平,老臣怕是要因此短寿十年。”
暖阁内,顿时响起压抑不住的低笑声。
朱燮元握着那串还带着王承恩体温的钥匙,眼眶又是一热。
小时雍坊。
那是京城一等一的贵地,更是帝国权力的核心圈。
陛下这番恩遇,重逾千钧。
“去吧,回去好生歇着。”
次日。
紫禁城的金瓦在冬日暖阳下,反射着刺眼的光芒。
乾清宫暖阁内,几位重臣围坐一圈,气氛热烈得几乎要将炭火的温度都比下去。
“献俘!”
礼部尚书周延儒激动得满脸通红,手里的象牙笏板在空中用力挥舞,像是在指挥一场盛大的典礼。
“陛下!必须献俘太庙!”
“此乃祖宗规矩,更是我大明朝的天大脸面!”
他往前凑了一步,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。
“那皇太极僭越称汗,自立国号,乃是十恶不赦之逆贼!如今其尸首就在沈阳,这便是天下第一的战利品!”
“臣请旨,待大军凯旋,需将此贼尸首,陈于太庙之前!告慰我大明列祖列宗!昭示这十余年的辽东边患,自我朝而终!”
周延儒越说越亢奋,这可是他礼部几十年难遇的大场面,办得漂亮,足以青史留名。
“不仅要献俘,更要大办!要昭告天下,遍传四夷!”
“要让朝鲜、安南、漠南诸部,所有番邦使节,都来观礼!让他们亲眼看看,与天朝作对,是个什么下场!”
朱由检端着茶盏,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,对周延儒这番慷慨激昂很是受用。
“准了。”
他放下茶盏,瓷盖与杯沿碰撞,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叮”响,为这场议论定了调。
“开春之后,待大军凯旋之日,便是献俘之时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朱由检话锋陡然一转,脸上露出一丝凉薄的笑意,“光是一个死人,还不够热闹。这活人,也得拿来做做文章。”
孙承宗心领神会,捻着胡须,眼中精光一闪。
“陛下的意思是……多尔衮那伙人?”
“正是。”
朱由检站起身,走到巨大的舆图前,手指在赫图阿拉的位置重重点了点。
“给朕传告天下!就说皇太极是被其弟多尔衮、其兄代善等一众乱臣贼子,为争夺汗位,联手谋害!”
“这帮逆贼,弑君杀兄,大逆不道,禽兽不如!”
“我大明王师,乃是吊民伐罪,为皇太极复仇雪恨去的!”
此言一出,孙承宗和孙传庭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赞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