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招太狠了。
以前不承认皇太极的汗位,因为他是贼。
现在他死了,偏要承认他的汗位,再骂杀他的人是贼。
杀人,还要诛心。
如此一来,多尔衮那帮人就算逃进深山老林,也永远背着一个“弑君者”的黑锅,再也别想聚拢人心。
“陛下圣明!”众臣齐声拜服。
这已非单纯的军事胜利,而是从法理和道义上,将建奴残余势力彻底钉死在了耻辱柱上。
“接下来,议议辽东的人事。”
朱由检重新坐下,神色恢复了郑重。
“科尔沁部的布木布泰,也就是玉澜。此战居功至伟,不仅送来了皇太极的致命情报,更在关键时刻策反科尔沁。”
“朕意封玉澜为辽安伯,世袭三代。赏其入辽东都指挥使司,任都督同知,统御反正归附之兵马。”
话音刚落,暖阁内静了一瞬。
一个女人。
还是个蒙古女人。
封伯爵,授实权兵职。
周延儒嘴唇动了动,那些“祖制不可违”、“牝鸡司晨”的套话在舌尖滚了滚,可一抬头,正对上朱由检那双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眼睛。
他立刻想起了那位至今仍在四川任上的忠贞侯秦良玉。
人家老太太是实打实的军功。
眼前这位玉澜,虽未亲临战阵,但一系列的功劳,比起千军万马也毫不逊色。
皇太极的尸首如今就冻在沈阳,谁敢说她没功劳?
“怎么?周尚书有异议?”朱由检淡淡问道。
“臣……臣无异议。”周延儒一个激灵,赶紧躬身,“陛下赏罚分明,乃圣君之象!秦侯是巾帼英雄,这位辽安伯,亦是女中豪杰!”
“既然没意见,那就这么定了。”
朱由检摆了摆手,揭过这一茬。
“玉澜是都督同知,那这辽东都指挥使司的一把手,正印都督,谁来担当?”
这是一个泼天的肥缺。
更是一个滚烫的山芋。
辽东初定,百废待兴,谁坐上这个位置,谁就扼住了未来数十年帝国东北的命脉。
周延儒的脑子飞速转动,觉得弥补过失的机会来了。
他虽不知前线所有细节,但战报上写得清楚,洪承畴的那封信是压垮皇太极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运筹帷幄,决胜千里。
而且洪承畴是文官出身,若能由他掌管辽东军务,那是整个文官集团的荣耀。
“陛下,臣,推举洪承畴,洪部堂!”
周延儒上前一步,声音洪亮。
“洪部堂在此次平辽战事中,殚精竭虑,立下奇功。由他出任辽东都司都督,实乃众望所归!”
他说完,还特意用眼角余光扫了扫孙承宗和孙传庭,指望这两位军方大佬能附议一二。
谁知,那两位的表情,古怪到了极点。
孙承宗端着茶杯,送到嘴边,却迟迟不喝,一张老脸憋得微微发红,像是在忍受什么巨大的痛苦。
孙传庭更是干脆,直接将头扭向一边,看着窗外的飞檐,肩膀控制不住地一耸一耸。
周延儒心里咯噔一下。
坏了。
这一记马屁,怕是拍到了马腿上。
朱由检没说话,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窘迫的周延儒,又看了看那两个憋笑快憋出内伤的老臣。